军报批到一半,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任务七:清除勇者预定路线上的高阶魔兽,不能让她发现哦~】”
艾莉西亚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
“清除魔兽?”
“对呀~A级起步~杂鱼不计入考核~”
她把任务栏来回看了两遍。
“把她路上的危险清掉,还不许她发现。这是保护任务?”
“叮~人家可没说保护~人家只说清除~”
“绕口令。”
“叫什么都行~考核标准只有一条~勇者队伍毫发无损地通过~”
烛火晃了两下,系统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陛下,人家问你一句哦。”
“你难道想看她受伤吗?”
书房安静下来。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桌上的军报只批到一半,墨点已经干了。
片刻后,她重新蘸墨。
“任务接了。今晚就查路线。”
“叮~已归档~备注:本次任务全程零吐槽~罕见记录~”
“闭麦。”
当晚,地图上多出一条红线。
侦测面板沿官道南移,一寸寸扫过勇者队伍下旬的预定路线。
界碑、荒原、岔口、河谷。
扫到岔口以南十五里时,视野停住了。
林间洼地盘着一团浓稠的暗色魔力,核心蜷缩其中,呼吸绵长。
面板弹出评级。
A级,暗影猎犬。伏击型,领地固定,喜食落单旅人。巢穴正卡在官道必经的隘口上。
按队伍速度,勇者三天后会经过岔口。
她明晚必须赶到。
次日寅时,官道岔口。
一支皮货商队勒马绕行,押队的老手朝林子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催促众人,谁都不许停脚。
艾莉西亚在林线外站了一刻钟,将撤离路线重新确认一遍,才贴着树影进入洼地。
骨堆横在中央,鹿骨、牛骨,还有半具锈烂的铠甲。
暗影猎犬伏在骨堆后,三对眼睛亮着,六点红光齐齐对准官道。
它在等下一顿饭。
方案折成三道,压在袖袋里。先压制,再切割终结,全程不露真身。
暗影缠上手脚,将她藏进夜色。
四十步。
三十步。
猎犬猛地拧头,六点红光同时锁定她。
艾莉西亚抢先出手。暗影箭钉进兽躯,皮毛荡开一圈波纹,箭头陷入半寸,随即被挤了出来。
暗系抗性,加上皮肉格挡。
猎犬扑出,三对眼眶里爬出六条影须,须梢化钩,兜头罩下。
影须克制影遁。
她的隐身在这头魔兽面前失去了一半作用。
钩子擦过肩甲,皮甲裂开一道口子。
艾莉西亚翻入树影,反手斩出空间刃,刃锋豁开兽腿。
嚎叫撞上谷壁,回荡数声,黑血溅了一地。
猎犬不再扑咬,伏低身子绕树游走。影须贴地潜行,从三个方向合围。
艾莉西亚背抵树干,左肩的伤口不断渗血。
她换了打法。
暗影顺着树根铺开,覆盖整片洼地。猎犬的影须一碰到影网,坐标便在面板上亮起。
空间刃接连从坐标中钻出。
第一道削断两条影须。
第二道豁开兽腹。
第三道落空。
猎犬缩回骨堆后,影须重新收拢,只剩六点红光在暗处燃着。
双方僵持下来。
夜风穿过林子。
一个时辰,猎犬不动。
两个时辰,依旧不动。
它不急着赢,只等她力竭。
后半夜,第三对眼睛熄灭。
猎犬突然暴起。
骨堆炸开,兽躯贴地弹射,六条影须同时张开,封死左右退路。
影网慢了一步。
钩子撕开左臂,血顺着小臂灌进袖口。
她借着撞击向后翻,落进兽躯侧面的死角。
近了。
正好。
双掌按地,魔力尽数灌入裂缝。
“裂。”
空间裂缝在兽颈处开合。
兽躯向前冲出十几步,头颅却留在了原地。
“叮~讨伐判定通过~”
六条影须抽搐着散成黑烟,六点红光依次熄灭。
艾莉西亚单膝撑地,缓了很久才站起来。
左臂的血已经浸透半截袖子。
她撕下布条缠住伤口,绕了三圈,勒紧,又把药粉倒在布条下。伤口一阵发麻。
收尾。
兽尸被她整具拖进空间裂隙,一根毛都没留下。
洼地的血迹被暗影火燎过,焦味压住了腐味。
她把碎骨归拢,埋进新土,重新压平。
空间切口无法复原。深的几道用影子填平,浅的留给晨雾。
暗系残渣渗进土里,洗不掉,便由它去了。
天光大亮。
艾莉西亚坐在新土上,翻出干粮咬了一口,却没尝出味道。
三天后,勇者队伍会从官道经过。
她们只会看到一片寻常的林子,什么都不会发现。
这是任务要求的。
任务完成了。
她坐着没动。晨光穿过树冠,落在那片新土上。
她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能维持下去。
“我到底在干什么……”
“叮~重复一遍吗~这次免费录音~”
“闭麦。”
她起身撕开裂隙,跨了回去。
三天后,界碑以南。
勇者队伍沿官道南行,午后进入岔口林道。
距离林线还有一里,塞拉菲娜抬手。
“停。”
“怎么?”莉亚按住箭囊。
“林子里没有鸟叫。”
她掌心凝出圣光,贴地铺开,探入林中。
洼地方位覆着一片新翻的土。
三人呈箭形逼近。
新土翻得整齐,压得结实,里面没有尸骨,也没有血迹。
莉亚蹲下捻起一撮土,凑近闻了闻,又扒到底层。
“埋过东西,顶多三天。”
塞拉菲娜绕着洼地走了一圈,在林缘一块焦石前停住。
“这里盘过一头高阶魔兽。”
“队长怎么确定?”艾登问。
“洼地的布局是伏击巢。骨道、下风位、警戒点,全是猎手的摆法。”她指向焦石,“燎过暗影火,盖味道用的。”
“那魔兽呢?”
“死了。”
莉亚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我找了一圈,兽血清得干净,剩两处。石头上一道空间切割的切口,土里一层暗系魔力残渣。”
“痕迹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魔兽已经被杀死了。”
塞拉菲娜蹲到洼地深处。
土里留着劈痕。她顺着痕迹看过去,发现所有痕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里应该有高阶魔兽,但战斗痕迹只有一个方向。”
“什么意思?”
“伏击巢被正面打穿。防守方从头到尾没占到上风,进攻方一步没退过。”
她站起身,将剑收回鞘中。
“也许前面有更大的陷阱。”
塞拉菲娜望向官道以南。
“清掉杂兵,省得脏了她的局。围猎的开场,都是这么做的。”
艾登颔首。
莉亚没吭声,只把果干袋口拧了又拧。
当夜,营地。
火堆烧过半,莉亚已经睡下,艾登守着上半夜。
塞拉菲娜坐在火边,将白天的记录摊在膝上。
高阶魔兽。伏击巢。正面打穿。痕迹单向。三天前。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魔王的实力足以碾碎A级魔兽,意图则指向一张更大的网。
结论写满半页,逻辑严密。
她盯着“陷阱”两个字。
圣光贴着腕骨,温温的,没有示警。
她翻回前一页。上面记着酒馆、驿站,还有提前两个时辰坐到隔壁的那张桌子。
布陷阱的人,为什么每次都停在差半步的地方?
收网的人,为什么替猎物把路修平?
逻辑在这两行字之间断开了。
塞拉菲娜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星腾起,又落下。
镇北的鳞片、视野边缘的三个背影,还有今晚这片林子。
一个布陷阱的人,不会把路修得这么干净。
后半句到了喉咙口。
她抬手按住右腕的旧伤,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陷阱。”
她对着火堆重复了一遍。
“是陷阱。”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没人反驳。
塞拉菲娜靠上树干,闭眼数着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二十,那片林子依旧留在眼前。
干干净净。
平平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