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完这轮，午间得仔细看。”

“好。”

艾登接过卡，将还没吃完的半块面包塞回纸袋。

对面那位新生正向看台招手。尤里安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点了一下头，他脸上的笑便更明显了。

8级，战斗系。

“别误会，我没想为难你。”

他站上场，口气像是在替艾登打算。

“早点试出上限，总比到了下午，连累学院丢脸强。”

艾登展开决斗界面。

“那你辛苦一点。”

对方眉梢扬起来，似乎把这句话听成了服软。

黑暗的选项却已经在另一层落下。

未觉醒本源，D级一份。

艾登看了眼起手。

【薄土盾】、【牵引线】、【薄雾】。

骨壁没来。

5点魔力，他先用一点唤出行尸，再花2点接上首印。

对方翻开本命召唤卡【双生钩喙鸦】。3点魔力换来的双生飞禽，在半空分开，一只向上，另一只贴着侧面压低。

这人确实看过他的打法。

黑鸦没有一起扑向行尸。高处那只绕到艾登背后，低处那只则掠着地面，逼他往同伴的钩喙下躲。

艾登翻开【薄土盾】，盾光迎着爪尖亮起。

尖爪抓过，盾面瞬间裂开一大片。

他随即激活【薄雾】，将最后1点魔力送进白色卡纹。

白雾漫开，遮住了肩头与头顶。艾登弯腰侧移，一道黑影擦着刚才的脸侧掠过，钩喙撕下几根衣领边的旧线。

他抬手摸了一下。

行。

这衣服今天看来非修不可。

行尸守到他身侧，抬手挡住另一只黑鸦。鸟爪在它臂骨上擦出几道白印，随即拔高，没有给它抱住的机会。

第1回合剩下的时间，艾登一直在走。

雾散一些便换到另一边，黑鸦扑下来，他就让行尸顶过去。保护值仍被啄掉一截，胸前的蓝光闪得人眼疼。

台外传来几声松了口气似的笑。

仿佛只要他终于挨打，今天的考核便又回到了应有的模样。

“你那个强化，总得叠上去。”对方隔着黑鸦喊，“但你自己能撑多久？”

艾登没有回答。

他盯着低处那只鸟。

它每次扑向脸，都会先收一下左翼。擦过去以后，才重新张开，借身体的侧倾绕回空中。

第2回合。

抽卡。

绿边在掌中亮起——【霜骨障壁】。

艾登的拇指在卡角停了一下，随后将它压回手牌。现在竖墙挡不住头顶，他要把魔力留给牵引。

第2道霜印先接上，3点魔力落下。

2级行尸的攻击升到70，冰白沿着指骨压得更深。

对方翻开【顺风】，低处的黑鸦骤然加快。另一只则绕到行尸抬不起胳膊的后侧，明显准备趁他挡第一下来啄主人。

艾登将起手留下的【牵引线】推到掌心。

那只鸟收翼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

钩喙擦着耳侧划过去，细光也在这一瞬接住了鸟腿。

【牵引线】，激活。

2点魔力随细光绷紧，艾登侧身，转腕，没有像最初练习时那样，停在原地等它把线扯断。

他跟着黑鸦划过的弧度挪步，鞋底在石地上擦出短短一声，手中的牵引始终绷着，最后才猛地朝下压去。

黑鸦本该张开的左翼撞上行尸肩头。

苍白的手攥住了翅根。

“松开——”

对面喊得很快，另一只黑鸦也立即俯冲下来救援。

艾登已经贴到行尸另一侧，让它的身体挡住来路。牵引没有因这一步换位自行松掉，被攥住的黑鸦也没能重新飞起来。

冰白的指骨连着落下。

第一只黑鸦在地面挣动几下，碎成散开的绿光。

场外的笑声停了。

艾登胸前又闪了一次蓝光。另一只鸟最终还是擦中他肩背，保护值掉到100出头，却也没能救回同伴。

“继续飞。”

艾登抬起头，对着那位新生笑了笑。

“别急，你还剩一只。”

对方的脸慢慢绷紧。

黑鸦拉高了。

这一次，它在半空盘旋，没有贸然扑来。

艾登趁它不下来，带着行尸向操纵者逼近。

后者立即向侧面跑。艾登也换了方向，行尸从另一侧压过去，将他一点点逼离最宽敞的那半边场地。

黑鸦若始终不碰人，当然安全。

可它的主人，并不会跟着一起长出翅膀。

第3回合提示亮起时，艾登已经走到了场地中段。

艾登抽出下一张牌。

【牵引线】，第2张。

他看了眼旁边那张留了一回合的绿卡，手指将两张牌一并分开。

9点魔力。

第3道霜印，4点。

霜白从行尸手指一路攀到肘上，裂开的肩骨被外层冰纹暂时束住。它向前抬手，动作比第1回合快了一截。

攻击，110。

对面翻出装备卡【羽甲】，给最后一只黑鸦覆上硬羽，急声让它下来。鸟影从艾登右上方斜冲，想先将这位已经失去薄土盾的卡师撞倒。

艾登没有后退。

新抽到的【牵引线】翻面，2点魔力扣下。

他捕住黑鸦俯冲时垂下的脚爪，手臂顺势向旁一送。

沉重的拉力撞进腕骨，衣袖猛地绷紧。他借着迈出的那一步，连身体一起转过去，没有强行把鸟拽停，只让它的来路偏开一点。

“【霜骨障壁】，激活！”

留在手里的绿卡终于亮起，最后3点魔力一并落地，骨壁截进黑鸦斜冲的来路。

黑鸦一头撞上浅弧壁面，羽甲与骨板擦出一声刺响，随即挣扎着向上拔起。

它当然还能飞。

只是飞回去救人的这点时间，已经没有了。

行尸越过骨壁另一端，追上不断后退的操纵者。

第一拳，保护值掉了一半多。

第二拳，归零。

【胜者：艾登·维尔兰。】

终止光横在两人之间。

半空中那只黑鸦终于飞到主人身前，没能落下最后一爪，便被收回卡中。

艾登松开牵引，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会飞，确实麻烦。

幸好，这两只得贴近了才能啄人。要是下一次遇上能在高处一直往下扔东西的，他还得再想办法。

但今天，先收账。

【已取得未觉醒天赋本源：短距灵感。】

【品级：D。】

【原潜在觉醒节点：Lv10。】

第二团光落进库存。

记分牌上，艾登的分数变成了六。

对手站在原地，仍在盯着行尸的手，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根本不是普通行尸。”

艾登将仍带白边的卡收好。

“你刚才核验时，也在旁边。”

那人没再接话，转头去看尤里安。

看台上的少年已经坐直了，目光停在艾登收卡的那只手上。

灰袍老师把笔搁得很重。

“下一场。”

第三位对手原本也想讲些后勤学生应该懂得让路的话，真到了场上，却先把护身法术套了两层。

他带的是一只擅长正面挥砍的木甲兵。

艾登反而轻松了些。

他选过E级成长潜力的对等抵押，用首印行尸压住正面，再以霜线绊住木甲兵的起步。第2回合，第2道霜印接上，他沿骨壁留下的侧道抢到操纵者身前。

两层护身法术比一层多挨了几下。

结局没改。

第三场胜利结算时，艾登拿到了最后3分，以及一份尚未兑现的体魄成长潜力。

【躯体稳固，D级本源。】

【短距灵感，D级本源。】

【体魄成长潜力，E级。】

上午入场时，他手里一份都没有。

现在，一整排安静的光，正等着他决定用途。

艾登看向排程桌，笑着欠了欠身。

老师没看他，把下一张名单递给了助手。

9分，三胜。

前八名单公布时，他的名字清清楚楚地排在上面。

与此同时，属于他自己的经验条也终于走满。

【等级提升：4→5。】

【固定成长已获得。】

【自由属性：＋9。】

刚才牵住飞禽时的酸胀，从手腕往上散去。艾登伸直手指，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新长出来的力量，让呼吸都顺了一截。

牵引时被飞禽拽得腕骨发酸的感觉还在。艾登将9点分开，精神5点，敏捷4点。

【体魄：42】

【力量：43】

【精神：86】

【敏捷：64】

【统御：79】

精神从71抬到86，敏捷也到了64。

普通E级每级只有1点自由属性，他一次便拿了9点。再算上血脉带来的固定成长，单是这一回升级，精神就多了15点，敏捷也多了12点。

下一场的首轮魔力，也从5点变成6点。

艾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绿卡。下一场开局，多出来的这1点魔力，正好能让它和首印一起落地。

下午，他们最好准备得比上午更充分一些。

午间的操作间，是诺拉去租的。

她没有接着往裂口上堆修补墨，而是将行尸的肩、肘、胸骨逐处看过，最后在纸上画出几条承力的位置。

“外面这层能补。里面再这么撞，还是会裂。”

艾登看了眼私密界面里的躯体本源。

一道新的提示，正随着他的注意亮起来。

【任务：越过白色。】

【完成一次自有随从的品质重塑。】

【任务辅助：自有随从本源重塑，已开放。】

【奖励：命运币20。】

可选目标只有他自己的先遣单位。

私密界面里，那团沉实的光被一条细线接向先遣位。艾登试着碰过，光便沿着契约稍稍挪近了一点。

艾登抬眼。

“我有一份适合稳固躯体的本源。想试着给它换副骨头。”

诺拉看向他。

“也要用你的血？”

“要。这次先把东西隔开，成卡后也不往外散。我还得确认具体画法。”

她想了想，指着刚才画的肩部。

“那这里不能照旧接。你借进去的力量越来越大，它本来的骨架太薄了。”

这一次，她说完便拿起材料单。

“我去拿骨坯。你确认过，等我回来再动笔。”

艾登应下，落好门闩，才短暂接通希尔薇娅。

他压着声音，将本源的性质、行尸现在的等级和裂口位置说完。

骑士让他先描述一遍卡纹，再教他将旧承力环向内加深，给重塑后的骨架留出位置。

“本源用来做新的底子。别把它当成一条现成天赋，硬塞进骨头。”

艾登一边听，一边记。

“血呢？”

“很少的一点。让它认得主人就够了。”

风声里，她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第二个声音回答您，停笔。”

艾登的笔尖一顿。

“第二个？”

“您只有一位行尸，吾主。”

“……很好，这句放在动手之前，我很满意。”

通信结束时，额角已经开始发酸。

艾登歇了一会儿，直到诺拉敲门，才起身开锁。

材料、处理和短时台位，一共16铜。

他付过钱，将行尸召在铺着旧垫布的石台旁。诺拉先把正常器皿移远，再用金属浅盘接住试笔的地方，连桌脚都不让残墨轻易碰到。

“上次那种会动的线，还在匣里。”艾登说，“这次如果墨自己往外跑，就先停。别用净化接我。”

“记住了。”

诺拉将干净布放在伸手能取的位置，才开始分料。

她负责骨粉与承力墨，艾登负责新的内环。

两种材料的温度不一样。诺拉一手压着较冷的骨粉，另一手将细墨温在杯壁，让它在接上笔尖时刚好能够流动。

艾登把极少一点血混进去，先稳稳收住边缘的金色，再落笔。

行尸胸前的旧纹一点点打开。

肩边崩过的裂口露出来，比外层看着更深。

他沿那条新开放的通路，将D级本源送入契约。沉实的光落进骨架深处，旧骨像浸入水里一般，慢慢变得模糊。

艾登的笔沿着希尔薇娅教过的位置回绕。

新骨向外长，接住了旧的裂口。

诺拉忽然道：“左肘。”

艾登立即看过去。

那里一段本该闭合的细纹，正试着向外伸出第二个尖端。

他停下送血，将多出来的一小缕金色引回主环，用笔尖压住末端。

金属盘沿轻轻响了一声。

诺拉的手停在杯边，没有乱碰。

那条细纹在笔下挣了一下，终于收回去，沿着内侧闭合。

没有第二个声音。

行尸垂在身边的五根手指依次屈起，仍是五根。

艾登这才继续。

最后一笔从脊骨绕回胸口时，整副旧骨骤然一沉。原本松垮的肩部向内收紧，肘膝接缝间覆上一层薄薄的霜白，脚掌也稳稳抵住石地。

白色卡边一亮。

随即，绿色从四角合拢。

【品质重塑完成。】

【已消耗：D级躯体稳固本源。】

【霜骨行尸】

【1星·精良】

【等级：2】

【属性：寒冰、亡灵】

【基础生命：200】

【基础攻击：18】

【基础防御：10】

【基础速度：4】

【新增特性：骨架加固。】

【轻度冲击不易造成失衡；重击与关节破坏仍可打断行动。】

艾登盯着那行绿色，慢慢笑了。

同样2级，同样1星。

普通时只有110生命、11攻击，防御也只有5。现在生命抬到200，攻击18，防御直接到了10。

等级没再升，星级也没加。

它换了一副真正能接得住力量的骨头。

召唤仍只花1点魔力。

通过艾登的属性加成，哪怕不叠霜印，它也已经有370生命、34攻击、26防御。

和最初那具一碰就散的行尸，差得仿佛连死法都不一样。

【任务完成：越过白色。】

【命运币：＋20。】

余额重新到了70。

艾登没有急着收卡，让它先抬了一次胳膊。

原先肩边的裂口已经随重塑消失，新的骨环在转动时贴得很稳。艾登特意摸过上午裂得最深的位置，那里如今也是完整的。

诺拉拿起包着厚布的试压杆，先看向他。

艾登点头。

杆头撞上行尸肩侧。

它没有再歪着晃两下，脚掌压住地面，抬手便将杆子握住。诺拉稍一松力，它便稳稳停在原处，等着下一道命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手，又看向艾登。

“这回可以少补几次了。”

“学姐，你少了一笔生意。”

诺拉抽走试压杆，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下午赢完，换个贵一点的订单。”

艾登笑着应了。

他将新增的绿色卡面收好。还剩两份没动过的本源，可以留待晚上慢慢挑用途。

这一次够用了。

两人清干净浅盘，将可能沾过血墨的布单独封起，才去取下午的对决表。

尤里安的名字在另一侧。

少年正从供魔椅上起身，灰袍老师亲自替他挪开一只挡路的箱子，低声叮嘱着什么。看见艾登，两人的声音都停了一下。

艾登没有凑过去听。

他沿石阶向上走，行尸的新卡收在先遣位里，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那点清晰的回应。

诺拉跟到看台入口，将纸袋递还给他。

里面还有半块面包。

艾登看了一眼，先吃了一口。

阳光落在对决表的铜夹上，亮得有些晃眼。他眯起眼，把通往最后一场的那几条线重新看完，才将纸袋折好。

“下午早点结束。”

诺拉侧过头。

“急着做什么？”

“看看新屋子里的桌子，够不够大。”

他说完，朝场内走去。

这一次，那张白边的行尸卡，已经不会再陪对方核验第二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