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出了点意外。”

他将残墨、掩饰中断，以及诺拉关上门窗的经过，一件件说完。

“她认出是我。别的，我还没解释。”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夹着细碎的冰声。

“她先退开了？”骑士问。

“半步。然后去关门。”

那边静了一会儿。

“她的名字，您说过，是诺拉。”

艾登摸卡边的手停住。

“希尔薇娅，先说好，不要把这个名字记到什么奇怪的名单上。”

“我记得愿意替您关门的人。”

声音很平静。

艾登看了看门闩。旧木头中间裂了一道缝，白天走廊的光总会从那里漏进来。今晚，他忽然觉得这道门也没有原先那么单薄。

“我也是。”他说。

骑士没再追问诺拉看见了多少，只让他确认身上的力量已经收稳。

艾登照做，随后展开本命卡。

这些天的修补、施法和通信，使卡面下那道原本只能碰到一点的联系，渐渐有了更清晰的形状。如今再去触碰，指尖像抵住了一层薄冰。

【调用等级提升条件：契约适应已满足。】

【所需魂质不足。】

艾登在商店里找到了最便宜的初阶魂晶。

20枚命运币。

他看了看余额，买下一枚。

70变成50，掌心则多出一小块冷白晶石。晶石贴上卡面，里面细碎的光缓缓散开，沿着银白长发与黑甲的轮廓沉了进去。

“能感觉到吗？”

“能。”希尔薇娅说，“您借得到的力量，多了一些。”

卡边薄冰般的阻力随即裂开。

【霜誓骑士·希尔薇娅】

【调用等级：1→2】

【9星·神话】

【基础生命：7200】

【基础攻击：720】

【基础防御：288】

【基础速度：48】

6000变成7200。

其余几项也一并抬高了20%。

普通白卡得逐级养，艾登自己那具行尸，现在还停在100生命、10点攻击。骑士只解开一层可以调用的力量，基础攻击便又多出了120。

而他能借给行尸的，每一层霜印，也会随之变强。

艾登唇角压不住地抬起来。

“你的本体呢？”

“还在这里。”

风声重新穿过联系。冰下的束缚没有因此消失，那枚魂晶也没有让寒冬荒原离这间宿舍近上一寸。

艾登收起卡，声音放轻了一点。

“明天先赢得一间好些的屋子。”

“请记得吃东西，吾主。”

“这和赢屋子有什么关系？”

“活人的手会饿得发抖。修补时，很容易把不该接在一起的东西接上。”

艾登看向桌上剩的半块面包。

行，他吃。

至少明天的行尸，不需要因为主人省了一顿饭，多长出一截来历不明的胳膊。

第7日的考核场，比旧宿舍楼背面的试卡台大得多。

中央分出四处铺石的方场，只有边线上嵌着固定界钉，中间空荡荡的。看台上挂着新洗过的旗，几张贴着战斗系标记的长椅，已经被人占满。

后勤系的等候处在遮棚外。

诺拉提着材料袋，先替艾登看过正常霜线的收笔，又将骨壁卡转到光下，检查支脚处有没有裂纹。

八张卡，齐全。

“今天没有哪张卡会自己动的吧？”她低声问。

“那张在宿舍箱底。”

“好。”

她将卡还给他，目光在他发际停了一下。

艾登也压低声音。

“角不会从这里顶出来。”

“我是在看你有没有又忘了收力量。”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把目光挪开。

晨光从遮棚边沿照下来，将诺拉布套上那两朵小花照得很亮。艾登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她拎袋子的手，最后却只接过了自己那份面包。

先吃东西。

今天还有许多人，等着往他的牌里塞奖励。

取分阶段，每人三场。胜一场3分，同分再按受击情况与结束用时排位，前八名进入下午的公开淘汰赛。

仍是200点切磋保护值，归零判负。

核验老师逐张看过艾登的普通牌，确认骨壁是2星精良，登记后便将牌组归还。本命卡的完整面板不在普通检查之列，先遣单位卡则单独登记。

轮到等级时，老师顿了一下。

“4级？”

“昨天又练了一些。”

老师重新改过报名记录，没有再问。

艾登拿回牌，刚走出两步，便听见那位灰袍老师叫住排程助手。

“把他这三场比赛放紧密一些。亡灵又不会累，免得其他学生等。”

助手看了一眼名单。

“中间留多久休息？”

“5分钟，够他擦擦骨头了。”

艾登转过头。

棚里，另一名新生才打完一场，正被招呼着坐到供魔椅上，旁边还摆着一杯温水。他的下一场隔了足足三组。

诺拉握紧了材料袋。

艾登却朝老师笑了笑。

“谢谢老师，排得真满。”

灰袍老师打量他，似乎想从这句话里找出一点能当众训斥的意思。

艾登已经转身上场。

第一位对手是个方脸新生，7级，胸前挂着战斗系的铜色徽记。他身后浮着一张带厚甲纹路的绿卡，脚边还放着一面练习圆盾。

“你已经是公爵家的了。”

对方开口时，先往记分桌看了一眼。

“修炼室就那么几间，普通学生想往上走，比你难得多。你非要来占这个位置？”

艾登站到起始线内。

“所以你赢了，准备把屋子让给别人？”

方脸新生的嘴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不能只想着自己。”

“那就开始吧。”艾登笑道，“你替别人想着，我替自己打。”

决斗界面展开。

对方确认的同时，艾登点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一栏。

【黑暗决斗。】

【抵押类别：未觉醒天赋本源。】

【额度：D级，一份。】

【双方承担对应抵押。】

灰袍老师既然这样珍惜他的时间，他也不好空跑。

第1回合。

5点魔力亮起，3张起手牌依次翻开。

【绊足霜线】、【薄土盾】、【霜骨障壁】。

骨壁先留手。他把另外两张推到指尖。

艾登启动【亡者先遣】，再让第1道【霜誓印】沿行尸颈后亮起。

1＋2，还剩2点。

对面将本命绿卡翻开。

【披甲灰牛】！

灰牛撞开浮尘，额骨向前凸起。随后，装备卡【铁蹄甲】亮起，暗色铁光覆住四蹄。

召唤2点，蹄甲一点。

主人加持后的500多生命、70攻击，被对方主动亮在了界面上。

“别想着再磨到第4回合。”

方脸新生躲到灰牛斜后方，举起圆盾。

灰牛低头，直冲艾登。

艾登已经向边线挪去。

【绊足霜线】，激活。

白卡从手牌退下，霜线落在两枚相邻的界钉之间。低处微光一闪，绷直，又迅速隐去。

牛蹄踏来。

细线没能捆住那具沉重身体，被扯断之前，却让前蹄偏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艾登侧身让开，同时翻出【薄土盾】。盾光贴着肩侧亮起，接住擦来的甲角。碎土打在制服上，他的新靴已经踩过灰牛冲起的尘土，向对面右侧逼近。

行尸迎着转回来的牛头抬起手。

砰的一声。

它被撞退两步，肩边崩开一道细裂，却没有散架。

第1层霜印落稳，行尸的生命抬到420，攻击42。

方脸新生皱了皱眉。

“回去，拦住他！”

灰牛甩头，再次向艾登压来。艾登没有硬挡，沿边线换了一个方向，逼得它也跟着转身。行尸斜插过去，挡了一下牛角，随即依着指令退回他身侧。

双方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方脸新生开始后退。

他显然知道艾登爱绕过召唤物打人，圆盾始终护在胸前，宁可少指挥一次，也没有把自己留在原地。

第2回合的提示响起。

牌库弹出新卡——又一张【薄土盾】。

艾登将它与留在手里的【霜骨障壁】并在一起。

7点魔力刷新。

第2道霜印，3点。

霜白沿着行尸肩部的旧骨攀上去，僵硬的手指猛地屈起，指节发出一串短促的轻响。

攻击，70。

方脸新生立即翻出一张【护身光幕】。卡纹亮起，浅黄护层覆在圆盾外，为他多添了50点防护。

灰牛已经转回头，蹄甲刨开地上的土屑。

“撞回来！”

艾登抬起手。

艾登将留到现在的绿卡翻过来。

“【霜骨障壁】。”

3点魔力落进地面，骨壁从灰牛与主人之间升起。

浅弧的骨板恰好截住直线，两只支脚钉进石缝，将冲来的牛头硬生生挡在另一边。

它不是升在艾登身前。

它升在了对方召唤物回援的路上。

方脸新生脸色一变，立即向侧面跑。

新抽到的【薄土盾】紧接着激活，最后1点魔力化作盾光，撞开他挥过来的圆盾。

行尸追上。

第一拳砸碎浅黄护层。

第二拳压在圆盾上，保护值猛地往下掉。

灰牛在骨壁后撞出一声闷响。400多生命的壁体震了一下，顶上崩落几片霜骨，主体却仍然竖着。

方脸新生喊着让它绕行，自己也拼命往那个方向躲。

艾登踏前一步，挡住了最短的空隙。

行尸的第三拳落下。

第四拳紧接着砸上圆盾边沿。

200点切磋保护，加上刚才那50点护身法术，全部归零。

【胜者：艾登·维尔兰。】

灰牛刚绕出壁侧，便被终止光隔在原地。

场边先有人吸了一口气。

随后，记分桌上的笔停了。

方脸新生仍握着盾，胸前的护光已经灭了。他看向老师，像是还想说点什么，目光却先落到了那具1星行尸身上。

“它刚才……明明没这么强！”

艾登收回行尸。

“你也不是只挨了一拳。”

他没留下来替对方数。

【获胜。】

【已取得未觉醒天赋本源：躯体稳固。】

【品级：D。】

【原潜在觉醒节点：Lv10。】

那团沉实的光安静地留在私密界面里。

方脸新生仍是7级，原有天赋也没有消失。他低头检查完自己的盾，还在向老师争辩刚才那面骨壁的位置，丝毫没察觉到更深处少了什么。

艾登将本源收好，先看向记分牌。

3分，落在他名字后面。

下一刻，先遣位里又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几场实战和这些天的供养，终于把行尸自己的经验条推过了尽头。

【蹒跚行尸：等级1→2。】

【1星·普通。】

【基础生命：100→110】

【基础攻击：10→11】

【基础防御：4→5】

【基础速度：3→4】

它终于也向上走了1级。

艾登伸出指尖，轻轻碰过卡上那颗歪着的头。

“再加把劲。”

诺拉在台阶下等他，手里已经拿好了修补材料。看过行尸肩部的裂，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外层纹没断。里面承力的地方，开始撑得勉强了。”

艾登想到刚拿到的那团本源。

还没开口，场边已经叫了他的名字。

5分钟，甚至还没全过。

第二位对手抬起胳膊，两只钩喙黑鸦的图样，在他身后的绿卡上缓缓展开。

艾登望过去，笑意更深了一点。

今天这排程，确实很替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