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额前的头发，左右看了两遍。

灰暗的发色，熟悉的眼睛。

身份掩饰卡仍然完好。那道维持外貌的灰光贴在身上，只有他凝神去找，才能感觉到边缘偶尔浮起一点不太安稳的波动。

艾登把刚才的变化说给希尔薇娅听。

从训练了多久，说到发根的那缕金色，最后提到卡牌边缘没有裂。

骑士听完，先问：“您收回力量之后，它还在闪吗？”

“现在没有。”

“那先别动卡。试着收住施法后散在外面的余波。”

“它们在顶着掩饰？”

“可能是。您的力量长得很快，运转起来，却还沿着过去的习惯往外送。”

艾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精神从6变成61，的确不是换一支笔那么简单。

过去他恨不得把能挤出来的每一点魔力都送出去。如今，指尖只略一用力，过去的习惯便会带出远比预想更多的力量。

他按骑士教过的方法，先让掌心浮出一点光，再慢慢将边缘收回来。

第一遍，光灭了。

第二遍，窗边的灯火轻轻偏了一下。

到后来，那点金色终于安静地停在指间。艾登松开肩膀，试着把它散去，外层的灰光没有再跟着起伏。

“这样？”

他将感觉描述了一遍。

“记住这个位置，吾主。先收稳，再做别的。”

艾登重新看向镜子。

发根没有变。

他这才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声。

明天还要画卡，后天还要备考。至少现在不必顶着一头金发，去问材料室有没有适合长角学生的优惠。

联系结束前，他又把骨障的想法讲了一遍。

挡住迎面来的东西，在空旷的地方立起能牵线的支点。最好别太大，不能让自己躲进去以后，也被堵得出不来。

“能做。”希尔薇娅说。

艾登的手立刻伸向笔。

“但是？”

“您要先画稳承力的骨架。”

他低头看看自己练过的纸，笑着应了。

这位骑士说能做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后半句都意味着还有活。

第5日清早，操作棚里便有人在等他。

是早市上买卡的搬运学徒，身边还带着一个同伴。两人说好了价钱，一人再要一张。

艾登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艾登先从余钱里补了3张白胚。诺拉调好常规的低温墨，他用先前剩下的合用材料画完其中两张，测试过，才交到对方手里。

仍是普通白卡，基础强度14。

40枚铜币到账。

艾登握着钱，转身便去买了骨障卡胚、骨坯和辅料。连同配墨、工具与台位，38铜又从掌心数了出去。

回来时，诺拉正把一小撮寒髓砂倒进浅杯。

“上午挣的钱，这就快花完了？”

“还得到一堆骨头。”

她看了一眼他抱回来的材料，没忍住笑。

“那就让它们值一点。”

骨障的纹路比霜线复杂。

细长的主纹在中间分开，向两侧伸展。艾登起初总想把末端一并封住，画到第三遍才明白，那两处回绕是给承力的骨架留的路。

受力可以沿着骨架分散。

他得让它走过去，再回来。

诺拉在旁边处理骨材，将会让墨提前凝住的杂质一一分离。新得的精细操控让她省去了好几次停手换杯，等艾登完成纸上的最后一遍练习，两份材料已经分别调好。

一份厚些，铺骨架。

一份细些，连回路。

正式落笔时，窗外的光正好从门边移到石台。

艾登将骨粉压进卡胚，沿中央的主纹向两边送去魔力。中间的骨板先亮，两侧伸出的支脚随后跟上，细光绕回起笔处，在最后一寸停住。

他放慢呼吸。

没有再多送那一下。

回路闭合。

卡边先浮起白光，随即凝成清晰的绿色。

诺拉手里的铜匙轻轻碰上杯沿。

她看向艾登，他却还盯着卡面，连笑都忘了。

【霜骨障壁】

【2星·精良·法术卡】

【等级：1】

【属性：寒冰、亡灵】

【施放费用：3点魔力】

【第1回合可用。】

【施放范围：6米内的地面。】

【基础壁体生命：180】

【基础防御：8】

【最长持续：30秒。】

【效果：竖起带有外伸支脚的浅弧骨壁，遮挡直线攻击，提供固定支点；壁体被破坏后消散。】

绿色。

艾登终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卡边。

他原本只能接过学院发下来的白卡，想办法把1张薄土盾用得更久。如今，一张能立在地上的精良障壁，正安静地躺在他自己画满纹路的卡胚上。

“做出来了。”

诺拉低声道。

艾登抬头，正想接话，经验条忽然越过了最后那一截。

【等级提升：3→4。】

【固定成长已获得。】

【自由属性：＋9。】

从冷棚回来后，一张张卡、一次次练习积下的进度，终于在此刻推过界线。

暖意涌上指尖，刚才握笔留下的酸胀迅速减轻。

艾登看着新得到的9点，想起先遣位里那具越来越听得懂指令的行尸，又看了看手里的骨壁。

指令要送稳，正面接敌的力量也得补。

统御6点，力量3点。

【体魄：36】

【力量：37】

【精神：71】

【敏捷：52】

【统御：69】

统御从53抬到69，力量也跟着多了一截。

他循着契约碰了碰先遣位，原本要凝神才能分清的肩、肘与指节，此刻像忽然有了更明确的远近。让行尸抬手时，指令也不再轻易挤在一起。

卡牌等级还得靠自己的积累。

可他已经能把手里的东西用得更好了。

“怎么了？”诺拉问。

“又升了1级。”

她看了他片刻，低头将桌边快碰到的墨瓶挪开。

“……先别高兴得把它打翻。”

艾登看着她的动作，终于笑出声。

试卡台上，3点魔力落下。

骨粉似的霜白从地面升起，凝成一面略向内弯的骨壁。两侧支脚朝前探出，在壁体前留下一小片可以通行的空处。

艾登将霜线放在两只支脚之间。

不必拉得很长。

练习木偶向前，先碰到低处的线，脚下一歪，撞在骨壁上。另一边落下的木球被板面挡开，沿着弧面滚向台外。

诺拉停住装置，抬眼看了看壁顶。

“上面还能绕。”

“我知道。”艾登伸手敲了敲壁后，霜白的骨面发出一声闷响，“但迎面来的东西，总算有地方挡。”

【霜骨障壁】的基础生命是180，在他手里，展开便有440。

艾登让下一颗木球再来。球撞上骨面，弹向一旁，只带下几片细碎霜屑。那面墙仍稳稳立着。

首轮5点，召行尸花一，骨壁花三，再留一点给霜线。

这样开局，就先不叠霜印。

艾登在心里排过一次，将卡收好。

诺拉把试卡记录写进本子，又给它单独留了一页，仔细画上两只支脚的位置。

收材料时，她把一只隔灵小匣借给艾登，提醒他，活性粉末要单独封好，用完记得带回来。

午后，他们路过公告板，看见新添的附奖说明。

【考核冠军附奖：暮钟遗庭探索正选资格。】

纸角压着一枚倒悬钟形的纹章。

艾登的目光停了停。

暮钟遗庭。

名字有点耳熟。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只有前世电脑旁混乱的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接不上。

诺拉问他怎么了。

“好像在哪里听过。”

“学院以前也有人进去。能拿到不少好材料。”

艾登又看了眼那枚钟形纹章，将名字记下，便随她离开了。

当晚，他向希尔薇娅说起骨壁，连同那两只可以固定霜线的支脚，一起仔细描述。

骑士听完，问他最后的回路有没有向内收住。

“收住了。绿卡。”

“很好，吾主。”

艾登正要笑，便听见她又道：“现在，您可以试一点自己的血。”

“……什么？”

“混进单独一份墨里。您的血能让材料更愿意回应。”

艾登看向桌上尚余的小半瓶低温墨。

“能变得更强？”

“会。”

“别的呢？”

那边停了片刻。

“先别放多。让笔跟得上它。”

艾登把正常成卡和要卖的墨收进衣箱，另外铺好一小块垫纸。

他没碰刚画好的骨壁，拿出一张新白胚，只用一小份墨试熟悉的霜线。

一点红在浅盘里散开。

原本平稳的淡蓝色中，忽然出现了极细的金光。它沿着笔尖抬起，走进卡纹，收尾那一小段甚至比他动手更早，轻轻向内弯了一下。

艾登的笔停了一瞬，随即跟上。

白边亮起。

【绊足霜线】

【1星·普通·等级1】

【基础束缚强度：18。】

14，变成18。

费用没加，星级和品质也没变。

艾登将它和原来那张放在一起，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希尔薇娅，真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卡面上的一根细纹动了。

不是随光变亮。

它离开原来的位置，缓缓朝他温热的指尖弯过来。

浅盘边缘，尚未干透的墨也沿着杯壁爬起一小截，停在他手背的倒影下面。

艾登立即停下供魔，将手移开。

细纹跟着偏了一点。

他拿过处理活性材料用的隔灵小匣，将新卡和试笔纸一并封进去。剩下那点墨，则连杯带盘移到最冷的窗边，压上盖子。

屋里安静下来。

艾登盯着匣盖，把刚才看见的变化一句句说给骑士听。

“它在找你。”希尔薇娅说。

“我没有叫它过来。”

“它也可能以为，您在叫它回来。”

艾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墨迹。那东西安静地贴着皮肤，像一圈擦不干净的细光。

“下次请先说这半句。”

“是，吾主。”

她答得很认真。

艾登却已经决定，这张卡先不放进考核用的牌组。

增幅拿到了。

只是它表现亲近的办法，稍微有点超出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