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看看。”

艾登低头看了眼钱袋。

“这就要查账了？”

“手。”

他将还没解下来的厚手套递过去。

诺拉翻过掌心，那里有一道犬爪刮出的口子，幸好没有穿透内层。她用拇指压了压裂开的皮边，重新收进自己的布袋。

“下次它扑过来，往石台里面走。外沿太滑，你鞋底也快磨平了。”

“我刚才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换鞋？”

“再挡它一下。”

诺拉抬头。

艾登从回收的牌里翻出牵引线，指着卡面上的细纹。

“如果不用一直握着，落在地上，碰到了才绷起来呢？”

“绊足线。”

她说得很快。

“基础白卡。便宜，能用，就是容易断。”

艾登笑了。

“那就先学这个。”

回到操作棚，他们将根髓分好，留出各自的份额。艾登用先前剩下的材料补住行尸肩上的浅伤，确认那一小段回路仍然完整，才放心收回先遣位。

诺拉将用完的鞋套和手套装好，去处理自己的材料。

艾登则先回了宿舍。

他靠着椅子休息了一阵，等魔力恢复些，才开启联系，将刚才的决斗简略说给希尔薇娅听。

“寒毡挡不住拳头。”骑士说。

“我也发现了。”

“您还有哪里受伤？”

“裤脚。”

卡牌另一端停了片刻。

“那是个比较容易修复的位置。”

艾登低头看了看那道裂口，笑出了声。

他没把新得本源的事说出去。那团银线仍停在自己的面板里，等待处置。连同旁边刚亮起的任务，一起留在了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任务：制卡者的第一笔收入。】

【要求：亲手制成可使用的卡牌，并取得买方实际支付的报酬。】

【奖励：命运币20。】

【解锁：基础本源封装。】

【道具：空白本源晶×1。】

本源封装。

艾登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停。

下方的简述很短：将未炼化的本源封入载体，可保存、交易，也可供其他适配者吸收。

他想起诺拉说过的2点自由属性，又看了看那团比昨日明亮许多的银线。

原来，赢来的东西还能这样用。

“吾主？”

艾登收回目光。

“我想学绊足线。”

“可以。”

骑士没有劝他换一张更威风的卡。

她先让艾登拿出纸笔，分开画出触发、维持和收束的几处纹路。绊足线不需要真的把追兵捆在原地，能让对方有一步没有踩稳，就已经足够。

“您不必站着等它。”

“我刚才已经很努力地在跑了。”

“所以，您会知道那一步有多重要。”

艾登的笔慢了下来。

纸上的弯折很简单。他却忽然记起犬牙擦过腰侧时，那一小截没能及时拉开的距离。

他把旁边一根多余的线划掉，照她说的重新画。

骑士给的纹路与诺拉借他看的教材大致相似，收尾却多了一处内绕。若用能维持低温的墨，可以把短暂的寒滞也留在线上。

材料正好合适。

至于能不能做成，要看他自己的笔。

第一次正式落笔，安排在当天晚些时候。

诺拉处理了他带回来的那份根髓，又按配方添了少量霜粉。墨料只用去部分，余下的仍替他分装好。

四张最便宜的空白卡胚，20铜。

霜粉、配墨工钱，以及操作台和工具，另外15铜。

艾登付过钱，将第1张卡胚放正。

刚挣到的钱少了一截，但这次，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能由他自己决定怎么用。

诺拉在旁边处理自己的订单。偶尔他停下来，她会看一眼，提醒墨有些干了，或笔尖挂着细小的结晶。

第一张，坏在转折。

艾登手腕已经绕过去，送进去的魔力却还在向前走。卡胚上猛地鼓起一小粒霜，随即啪地炸开，将两条相邻的线粘到了一起。

他看着那块污点，没动。

5枚铜币。

躺在桌上，很难抢救。

诺拉把一块旧布推过来。

“先擦笔。等它干在上面，你还得再赔一支。”

艾登接过布，呼了口气。

“你安慰人的办法，很节省时间。”

“但你会记住。”

确实会。

他没有马上去碰第2张卡胚，而是在纸上把那个转折重新拆开练。降低供魔、提笔、转腕，再让光沿着刚画好的痕迹跟上来。

熟练度一点点上涨。

练到最后几遍，笔锋终于不再拖着一团过亮的光。他又闭眼回想了一次完整纹路，才将纸移开。

第2张卡胚放到面前时，窗外已是傍晚。

操作棚里的影子变长，诺拉点了灯，将灯座推到两人中间。

艾登落笔。

这一次，光在转角慢了半拍，跟着手腕稳稳拐过去。最后那一点内绕闭合时，整片墨纹忽然向卡面里沉下去，浮起一层极淡的霜色。

白光亮了。

【卡牌制作成功。】

艾登握着笔，过了两息，才慢慢松开手指。

【绊足霜线】

【1星·普通·法术卡】

【等级：1】

【属性：寒冰】

【施放费用：1点魔力】

【第1回合可用。】

【施放范围：6米。】

【基础束缚强度：14。】

【最长留存：10秒。】

【效果：在两处固定点间设置低矮霜线；触碰时造成绊阻与轻微寒滞，受力超限即断。】

1星，白色。

艾登却看了很久。

这张卡，是他从一块什么也没有的卡胚上画出来的。

“成功了？”诺拉问。

他点头，将能展示的卡面朝向她。

诺拉先看费用，随后看到那行强度，眉梢轻轻一动。

“普通的绊足线，基础强度只有10。”

“这个多一点。”

“多4。”她纠正，“还带寒滞效果。去试试。”

艾登放下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试卡台边，一只练习木偶迈过两根矮桩。

淡白的线在它脚踝前亮起，木偶前倾，下一步晚落了片刻。等它终于将脚踩实，霜线才在牵扯中断开，细碎的白光散在砖缝里。

动作不大。

可艾登看着那半步，眼睛很亮。

这张【绊足霜线】的基础强度是14，到了艾登属性加成里，展开便是31束缚强度。

同样1星白卡，精神属性为10点的一般新手卡师，使用普通的绊足线，计入加成，也只有12强度。

对方一步就能挣断的东西，落在他的手里，已经能多拖住片刻。

下一次猎犬扑近，第1轮多出的那点魔力，刚好够把它放下。

“再试一次。”诺拉说。

艾登回头。

她让试卡台复位，随后将木偶挪到另一边，朝那两根桩绕了半圈。

“它知道线在哪儿的时候呢？”

艾登看看霜线原来的落点，想了想，重新选了一条斜向的短路。

第二次，木偶迈过原来的位置，在绕行时碰到了新线。

诺拉蹲下去，看了看它留下的痕迹。

“强壮的生物还是会扯断它。会飞的也绊不到。不能跟买的人说，一张就能把人捆住。”

“我还以为学姐要夸我。”

“我刚才叫你再试，又没叫你扔掉。”

她站起来，提了提围裙，终于朝他露出一个笑。

“已经很好了，艾登。”

那句话说得不响。

艾登低头收卡，嘴角却迟了好一会儿，才肯从那个位置下来。

余下2张卡胚，他也没有浪费。

做到最后一张时，动作已经比最初流畅许多。收笔不再需要停下来默数，魔力沿着内绕的弧线走完，白色卡边便安稳地亮起。

3张成卡。

第一张，自己留。

剩下两张，明天拿去卖。

艾登回宿舍前，向诺拉借了一个只有三个卡槽的小木架。她翻出架子，还顺手拂掉了缝里的灰。

“还回来别少一根腿。”

“我会看好它。”

当晚短暂通信时，艾登把成功做出3张卡、准备摆摊卖的事告诉希尔薇娅。

骑士听完，语气很柔和。

“摆战利品，底下稳固就好。”

“卡牌不算战利品吧？”

“您辛苦得到的东西，都值得陈列。”

艾登本来已经想点头，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平常陈列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首级。”

“……几个？”

“数不清。最上面的那些，总想看看下面压着谁，夜里会动。摆得再好，也要定期检查。”

艾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槽木架。

卡牌安安静静，一张也没有转过头来。

“希尔薇娅。”

“我在。”

“我们明天只挂卡。”

“是，吾主。”

“别在我卖东西的时候，忽然补充别的。”

风声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那您回来以后，再说给我听。”

早市上，比艾登想的热闹。

学院东门外有人修鞋，有人收药草，也有人将练习卡摆在旧布上卖。诺拉原本就要来交配好的灵墨，顺路带他找了个能临时摆架子的空位。

2张白卡立上去。摊后有一方公用试卡台，几名学生正轮流让木偶走过地面的刻线；有人买完卡，便在这里试一次。

价签是艾登自己写的。

绊足霜线，20铜一张，可试。

第一个停下来的搬运学徒看了看颜色，问：“跟学院发的有区别？”

艾登没有急着答。他朝后面的试卡台示意，请对方挪好两根旧木桩，放了一只低速练习木偶走过去。

霜线绷紧，木偶的重心骤然一斜。

学徒看完，蹲下来摸了摸木偶脚边的薄霜。

“能放到车轮前面？”

“能绊人和轻的小车。满载的大车别指望，线会断。”

“我不是想拦车。”学徒指指自己肩上的绳，“下坡卸货的时候，手里总缺一下。能拖慢就行。”

艾登愣了愣，随后笑着点头。

“可以试。你自己用的时候，效果还得看你的精神。”

试卡台重新复位，学徒借过卡，认真走完一次测试。

没有艾登方才的强度，但那一下绊阻仍然清楚。

20枚铜币落在小架旁边。

学徒拿走卡，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卡槽。

“还做吗？”

“做。”艾登说。

“那我让同伴明天来问。”

第二张卖给了一个在挑护身白卡的低阶学生。对方试过，确认可以用来挡追击，数钱时还问能不能再便宜两枚。

艾登指了指旁边已经空掉的卡槽，笑而不语。

学生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20铜。

2张卡，40枚。

艾登把钱握进手心。

这是别人看过、试过，然后愿意掏钱买走的东西。

诺拉交完货回来，看到空着的木架，脚步停了一下。

“都卖了？”

“都卖了。”

“砍价没有？”

“砍了。没砍动。”

诺拉看了他两眼，笑起来。

“行。以后店里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要租金吗？”

“要。”

“那我得再多画几张。”

她接过木架，在空卡槽上轻轻点了一下。

“可以写你的名字。”

艾登垂眼，看见那段磨得发亮的木纹。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架子比材料室那排柜子都好看。

【制卡者的第一笔收入：已完成。】

【命运币＋20。】

【当前余额：70。】

【基础本源封装：已解锁。】

【空白本源晶×1：已领取。】

他将提示收好，没有在街上取出奖励。

回到自己的窄屋，反锁门，将赚来的钱放进衣箱，艾登才展开那一小块透明结晶。

它落在掌心，清亮，冰凉。

那团D级本源随着他的选择缓缓沉入其中，散乱的银线一缕缕合拢，在晶体里织出细密的光。

【本源封装完成。】

【精细操控：D级。】

【用途：可个人炼化；亦可由适配者自愿吸收，滋养相关天赋或积累觉醒潜力。】

艾登将它举到窗边。

他还没有决定交给谁，也不急着立刻化成自己的天赋。

先收起来。

那位学长想拿走他半篮根髓。

如今，根髓还在，工钱收了，银币也收了。对方原本藏在10级之后的一份未来，则安静地躺在这间小屋的阳光里。

艾登把本源晶仔细包好，与第1张绊足霜线放在一起。

明天可以继续做卡。

决斗的第1回合，也终于有了自己想放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