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某个公园一角。两个女孩坐在长椅上吃着老冰棍。
周围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巨大的网状垂直都市内，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仰望头顶被撕裂开的天穹。
【最初的裂隙】
正是从副本中回到现实世界的言秋与夏荫。
“时间过得很快，我也很久没吃老冰棍了，没想到这里还有卖的。”言秋咬了一口冰棍。她现在穿着一套蕾丝荷叶边长裙，看起来跟一个可爱邻家女孩没两样。
她望向不远处一幢不起眼的大楼。那是这个片区的选召者办事大厅。选召者们接取探索任务，或是集合传送至副本的地方。
“说起来，那里就是你本体身处的地方？”言秋指了指天空中的裂缝。
灾难的起点。据说那里是唯一的SSS级副本。放眼全球，哪怕是最顶尖的选召者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是的哟。”夏荫咬下一大块冰，含糊不清地嘟囔，“所以如果想把我救出来的话，就不能像过去一样浑浑噩噩度日了哦？”
“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提供助力，甚至是装备和武器上的支持。”
夏荫咽下冰块，扬起下巴：“天意爷一直在上面看着我的本体，我也不能做的太过火，但你放心，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和兜底！”
明明是成熟大姐姐的模样，但摇头晃脑的孩子气神态却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言秋哑然失笑。不管身份如何变化，她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夏荫啊。
“真的要一直喊你魔王大人吗？有点怪。”言秋问道。
谁家青梅竹马会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上司啊。
“这是维系契约最基本的言灵，毕竟咱俩没有真正的上下级关系，所以我重塑了你的身体，然后通过口头称呼的仪式维持契约效力。”
“珍惜吧你，这么简单就能得到魔王眷属的力量，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都求不来呢！”
吃完冰棍，夏荫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好好好，我一定努力。”言秋托着下巴，“不过，我以前的身份肯定是不能用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去办事大厅刷脸恐怕会被当成黑户抓起来。得重新办理个身份证明。”
夏荫轻哼。
“你是不是太小看魔王的人脉了？”夏荫挺起傲人的胸膛，“办个新身份什么的，不过是小菜一碟。联盟里有我的人，回头打个招呼就行，从身份到选召者资格，一应俱全。”
言秋有些意外。夏荫居然能在联盟里面安插人手。
不过毕竟是魔王嘛，有几个手下倒也不奇怪……
“哼哼，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着怎么提升自己，要进【最初的裂隙】把我的本体捞出来，你还远不够格呢。”夏荫转移话题，“对了，出来之后，你还没查看过自己的面板吧？”
选召者们可以通过聆听神明的低语，来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这东西类似于网游里的属性物品栏。不过实际作用有限，最多只能查看到自己拥有的物品和当前状态。
言秋闭上双眼，聆听脑海中的神明低语。
【姓名：言秋】
【种族：魔王眷属】
【装备特殊物品：寂灭之心】
【服饰：落雨】
言秋睁开眼睛。
“所以，你现在是存在于我的另一颗心脏中？”言秋指了指自己的右侧胸腔，“就这玩意？”
这五年里，言秋见过不少异界选召者。精灵、兽人、矮人，甚至史莱姆都有。但从没听说过哪个种族叫魔王眷属。
“算是一种身份的体现罢。”夏荫耐心解释，“证明你是我的眷属与继承者。”
夏荫伸出食指，点了点言秋的脑门。
“某些小卡拉米会畏惧你，臣服你。但某些高级点的瘪三，比如之前那个家伙，则会觊觎你的资格。”
夏荫又指了指言秋的右侧胸腔，最后指向自己。
“至于我嘛，现在算是你的替身(Stand power)咯！”夏荫双手叉腰，神气十足，“你可以随时把我召唤出来。怎么样，很带派吧？”
言秋满头黑线。
“谁家好人替身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啊……”
夏荫腮帮子鼓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言秋。
“哦不，是魔王大人。”言秋立刻改口。
夏荫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对付手里剩下的半根冰棍。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唤着。
“已经快秋天了啊。”言秋看着树梢，“新代号，就叫……”
知了的叫唤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寒蝉，如何？”
夏荫化作一道红光，融入言秋的右侧胸腔。
两个心跳的动静在胸膛里同频共振。
咚，咚，咚。
“低级选召者想要往上爬，当散人牛马肯定不行，必须得有一支自己的队伍。”
言秋喃喃自语道。
“c级以下选召者不允许自己创建队伍，你想要怎么做？”
言秋于心底问道。
“很简单，当然是，鸠占鹊巢。”
…
正义区，选召者办事大厅。
人声鼎沸。大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选召者。组队的、交易物品的、交接任务的，乱作一团。
大厅东南角的一处休息区。
暮云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打火机在他指间翻飞。
冰雨坐在旁边，修剪着指甲。
许勤捧着一杯奶茶，咬着吸管，绿豆般的小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最近的新人都很警惕。”暮云收起打火机，“想要故技重施，估计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需要炮灰，需要听话的炮灰。
言秋死在血欲站后，队伍里少了一个任劳任怨的牛马。探路、吸引火力、背物资，这些脏活累活现在没人干了，重要的是，遇到危险时，少了一个可以随时推出去挡刀的替死鬼。
“大哥，要不我们去低级委托区物色物色？”许勤凑过来，满脸讨好，“那里的小崽子都比较天真。随便给点蝇头小利，或者许诺带他们升级，肯定屁颠屁颠地跟着咱们走。或许……”
啪！
冰雨毫不客气地赏了许勤一记手刀。
“哎哟！”许勤捂着脖子，委屈地看着冰雨。
“就你小子能耐。”冰雨翻了个白眼，“低级委托区是什么地方？有大公会的人看着的。你敢去那里抢人，活腻了是不是？”
冰雨骂骂咧咧，将指甲锉重重拍在桌子上。
“大公会，有人有钱就了不起是吧。”冰雨满脸不忿，“垄断了优质的新人资源，连口汤都不给咱们喝。”
失去言秋后，他们一直在寻找新的炮灰。
可惜，打着同样主意的队伍不止他们一个。作为一支中底层的选召者队伍，希冀小队名声一般，实力平平。向来没办法和大公会抢饭吃，只能在散人里碰运气。
暮云没有说话。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脑海中浮现出言秋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
言秋虽然是个废物辅助，异能也没什么大用，但胜在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抱怨。每天吃着最差的配给，干着最危险的活。
可惜了。
暮云叹了口气，那么好用的一个工具人牛马，就这么没了。不过想想联盟发的丰厚抚恤金，暮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冰冷的言秋已经变成了一笔温暖的联盟贡献点，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行了，别抱怨了。”暮云直起身子，“继续找。总会有落单的散人。”
三人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猎物。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可爱的女声在他们桌前响起。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
暮云抬头。冰雨停下手里的动作。许勤连奶茶都不喝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可爱少女。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学生制服，从外表闪烁的光泽来看，应该是具有【技能】的副本掉落物品，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肩上。一双浅紫红色的眼瞳清澈见底。五官精致如同橱窗里的洋娃娃。
少女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起来怯生生的。
“请问你们正在招募新人吗？”
一只完美的迷途羔羊，就差把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密码报出来了。
“我们在招人。”暮云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级别的选召者？”
少女似乎松了口气。
“我的代号是寒蝉，d级选召者，能不能加入你们？”
言秋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脸。
暮云虚伪的笑。冰雨暗藏嫉妒的眼神。许勤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
一切都没变。他们还是那么恶心。
言秋在心里冷笑。
“寒蝉？不错的代号。”暮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是希冀小队的队长，暮云。我们队伍正好缺一个后勤辅助。我看你挺合适的。”
“真的吗？”言秋装出惊喜的样子，“我……我除了会一点延缓敌人的行动，会开枪，其他什么都不会。你们真的愿意要我吗？”
“当然。”暮云语气温和，“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有我们带着你，保证你安全。”
许勤迫不及待地插话：“对对对！小妹妹你放心，哥哥我可是主坦，防御力惊人。有我在前面顶着，保证没人能伤到你一根头发！”
冰雨也附和道：“我们队伍福利很好。只要你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言秋低着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谢……谢谢你们。”
右侧胸腔里，寂灭之心传来一阵有力的跳动。夏荫的嗓音在言秋脑海中响起。
“真是一场拙劣的戏剧。宝，你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言秋并未理会夏荫的调侃。猎物已经上钩。接下来，就是狩猎的时间了。
五年的屈辱。五年的压榨。血欲站的抛弃。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那么，欢迎加入希冀小队。”暮云伸出手。
言秋伸出纤细白嫩的手，与暮云轻轻握了一下。
“请多指教，队长。”言秋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