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王城的窗外还是那种灰蒙蒙的暗。壁炉里的火早就烧成了暗红色,只剩一点余温。
薇蕾莉亚先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怀里沉甸甸的,压着一个人。
绯白蜷在她怀里。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蹭到了薇蕾莉亚的下巴上,痒痒的。她的脸埋在薇蕾莉亚的锁骨附近,呼吸又轻又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温热的湿气。
那对垂耳软趴趴地搭在脑袋两侧,耳尖的绒毛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薇蕾莉亚没有动。她就那么侧躺着,低头看着绯白。
看着看着,她觉得绯白比昨天又可爱了一点。
可能是睡着的缘故。醒着的时候,绯白总是绷着,眼睛里全是警惕和害怕,像一只随时准备窜出去的小动物。睡着了才不一样,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张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薇蕾莉亚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绯白的脸蛋。
脸蛋很软。指腹陷进去一小块,温热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晕。
绯白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她的鼻子皱了皱,脑袋往薇蕾莉亚怀里拱了拱,像是要躲开那只作乱的手,但又舍不得离开那个热源。
薇蕾莉亚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手往上移,捏住了绯白的一只耳朵。
耳尖的绒毛软得惊人。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住那一小撮,轻轻揉了揉。耳朵是狐族最敏感的地方,绯白即使在睡梦里也立刻有了反应——那对垂耳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整只耳朵往薇蕾莉亚的掌心蹭了蹭。
绯白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睛里先是迷茫,蒙着一层睡意的水雾,没什么焦距。她盯着上方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哪里。
薇蕾莉亚的脸就在她眼前。
那双血瞳半眯着,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正低头看着她。黑色的长发散下来,几缕垂在她的脸颊边。晨光照在那张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又冷又好看。
绯白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昨晚的事她不想回忆,可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她——一切都发生过。
现在她躺在这个女人怀里,被捏着耳朵。
她不知所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
"……早安。"
两个字。轻得像气音。
薇蕾莉亚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血瞳里映着绯白那张懵懵的、还带着睡意的脸。
"亲我。"她说。
绯白愣了一下。
薇蕾莉亚的手还捏着她的耳朵,力道不重,但没松开。
"亲我。"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被子盖好"。
绯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她的脸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她知道这是"伺候"的一部分,昨天晚上她亲口答应的。
她慢慢抬起头。
薇蕾莉亚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等着。
绯白凑过去。她的嘴唇碰上了薇蕾莉亚的唇。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碰了一下就想退开。
薇蕾莉亚的手从她耳朵上滑下来,扣住了她的后脑,不让她退。
绯白只好又凑上去。这次亲得实了一点,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几秒。薇蕾莉亚的唇很凉,带着那股冷冽的沉香味道。
亲完之后,绯白赶紧退开,把脸埋进薇蕾莉亚的肩窝里,耳朵红透了。
薇蕾莉亚松开手。她的心情似乎不错,指尖在绯白的后颈上蹭了蹭,摸到了那圈粗糙的项圈。
"起来吧。"她说。
早餐摆在长桌上。
绯白坐在椅子边上,屁股只挨了一点边。她手里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
薇蕾莉亚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着肉。她今天心情明显很好,血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愉悦。
她伸出手,捏住了绯白的一只耳朵。
绯白抖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
"吃啊。"薇蕾莉亚说,手指在她的耳尖上轻轻揉。
绯白"嗯"了一声,继续喝粥。耳朵被揉着,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下窜,让她握着勺子的手都有点不稳。
薇蕾莉亚又把手伸到她身后,攥住了她的尾巴。
绯白闷哼了一声,身体软了一下。
"坐直。"薇蕾莉亚说,"尾巴别夹那么紧。"
绯白的脸涨得通红。她强迫自己坐直,尾巴却本能地想往回缩。薇蕾莉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揉了一把,那种酥麻感更重了。
"这样就对了。"薇蕾莉亚松开手,切了一块肉,用叉子叉起来,递到绯白嘴边。
绯白张开嘴,把肉含进去。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好吃。"
薇蕾莉亚又喂了她一口。绯白被动地张嘴,接受。她的脸一直是红的,耳朵烫得厉害。
吃到一半,薇蕾莉亚忽然开口了。
"继续这样。"薇蕾莉亚用叉子敲了敲盘子,"后天望舒的人来了,你就能戴着项链见他们。"
绯白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赶紧点头。
"真的?"
"看你表现。"薇蕾莉亚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要是让我满意了,就好说。"
绯白用力点头。她的手指攥着勺子,攥得指节发白。心里那点因为糕点而升起的暖意,又涌了上来。
吃完早餐,薇蕾莉亚起身去了政务厅。
绯白被留在餐厅里。她慢慢把碗里的粥喝完,又坐了一会儿,才敢起身回房。
回到房间,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那片灰紫色的天。
时间过得很慢。
她想起昨晚答应"伺候"的事,脸又红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一天会怎样,但她知道,只要项圈能变回项链,她什么都愿意做。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她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下午的时候,女仆送来了糕点——望舒风味的,和她昨天吃的一样。
绯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块雪酥,小口小口地咬着。
腿悬在椅子外面,一晃一晃的。
她吃得有点入神。雪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事。窗外的风把她的银发吹起来一点,垂耳也跟着轻轻晃。
她忘了时间,也忘了警惕。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绯白抬起头。
薇蕾莉亚站在门口。
绯白整个人瞬间凝固了。
她像被按了暂停键。手里的雪酥还举在半空,嘴边沾着一点糖粉,腿也不晃了,僵在半空中。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全是猝不及防的惊慌。
薇蕾莉亚走进来。她的血瞳扫过绯白手里的糕点,又扫过她嘴边那点糖粉,嘴角慢慢弯起来。
"吃得挺香。"
绯白赶紧放下手,想站起来。
"坐着。"薇蕾莉亚说。
她走到绯白面前,伸出手。
绯白下意识地把那块雪酥往身后藏。
薇蕾莉亚的手停在半空。她的血瞳眯了一下。
"给我。"
绯白咬着嘴唇,慢慢把那块雪酥递过去。
薇蕾莉亚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她嚼了嚼,咽下去。
"确实甜。"
她说完,又伸手,把绯白放在小桌上的那整盘糕点端了过来。她坐到绯白对面的椅子上,拿起一块月桂糕,慢慢吃着。
绯白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糕点被吃掉,不敢说话。她的手指绞在膝盖上,嘴角还沾着那点糖粉。
薇蕾莉亚吃了两块,放下盘子。她的目光落在绯白身上。
"变回来。"
绯白愣了一下。
"变成小狐狸。"薇蕾莉亚说。
绯白的脸红了。她知道薇蕾莉亚要干什么——变成小狐狸,被她抱在怀里撸毛。那比人形的时候更让她羞耻,因为小狐狸的体型太小了,完全没法反抗。
但她不敢拒绝。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薇蕾莉亚面前。
白光闪过。
穿着月白色裙子的人不见了。地上多了一只雪白色的小狐狸。
小狐狸站在地毯上,四只爪子踩着柔软的绒毛。它的毛色是纯粹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那对垂耳耷拉着,尾巴微微卷在身后,血红的眼睛带着一点怯,看着薇蕾莉亚。
薇蕾莉亚伸出手,一把把它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小狐狸的身体很轻。她的手掌覆上去,从脑袋开始,顺着背脊一路往下捋。
"毛比以前顺多了。"她说。
她的手指穿过雪白色的绒毛,一下一下地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每一根毛都理顺。小狐狸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暖烘烘的,带着一点奶味。
小狐狸一开始还绷着。被撸了几下之后,它的耳朵慢慢放松了,尾巴也不夹那么紧了。薇蕾莉亚的手指挠到它下巴底下的时候,它忍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薇蕾莉亚听到了。她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舒服?"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没回答。
薇蕾莉亚的手从下巴滑到肚子上。她把小狐狸翻过来,让它四脚朝天躺着,然后用指腹轻轻揉它的肚子。
小狐狸的四肢本能地蜷起来,尾巴晃了晃。它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低低的咕噜声。
薇蕾莉亚一边揉,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起一块雪酥,掰下一小块,递到小狐狸嘴边。
"吃。"
小狐狸的鼻子动了动,张开嘴,把那小块雪酥含进去。
甜。它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张嘴,等着下一块。
薇蕾莉亚又喂了一块。她喂得很慢,一小块一小块地掰,每喂一块就揉一会儿肚子。
小狐狸被撸得昏昏欲睡。它的眼睛慢慢闭上,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轻,尾巴垂在薇蕾莉亚的手腕上,随着呼吸轻轻晃。
薇蕾莉亚低头看着它。
雪白色的毛在她掌心下起伏,肚子软得一塌糊涂。那对垂耳完全放松了,软趴趴地搭在脑袋两侧。它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完全是一副被撸舒服了的样子。
薇蕾莉亚的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她想起昨天中午绯白趴在地上用手抓饭的样子,想起她被踢了之后蜷在地上的样子。那时候的绯白像一只被踩过的虫子,浑身是伤。
现在不一样了。这只小东西在她手里,会发出咕噜声,会主动张嘴等吃的。
她喂完最后一块雪酥,把小狐狸翻回来,让它趴在自己腿上。手掌继续顺着背脊捋,从头顶一直捋到尾巴尖。
小狐狸已经快睡着了。它的爪子搭在薇蕾莉亚的腿上,粉色的肉垫软绵绵的。
薇蕾莉亚一边撸,一边低头看它。
"你倒是会享受。"她轻声说。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了下去。永夜王城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薇蕾莉亚抱着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坐在椅子上,一遍一遍地撸着它的毛。
小狐狸在她腿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