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颠簸过后,柳嘉音亲自把裹在009身上的蓝色防水布料扯开。
他穿来的时候是夏天,那时候还要穿短袖,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
秋意浓厚,柳嘉音也穿上了毛呢的长外套,戴上了手套,不是他矫情,实在是这个交接地的地理位置偏僻又在山上。
露水重,夜晚的气温低到只有几度。
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跟009聊天,打发等待时间。
“衣服在袋子里面,冷了就多穿点,热了就脱。”柳嘉音说完觉得自己像担忧孩子的妈。
不过好在009没有这个意识,只是看着他不移开目光,这样的情况也持续很久,当009知道要分离的时候,就更是要时时刻刻看着柳嘉音。
柳嘉音难得没有转身回避,还露出了个八颗牙齿的微笑,睫毛纤长,柳嘉音脸庞被夜间的风吹的微红,眼皮也带了一层薄红。
唇巴形状很饱满,如花朵娇嫩,微凸的唇珠点在上面,平时苍白的面容此刻像是黑白泼墨染上浅淡玫红,瑰丽夺目。
009:“你要走了吗?”
柳嘉音抿住上唇又松开:“没有,等接你的人来。”
又是一阵安静,风又开始刮的呼呼作响。
009转动冰冷的、无机质的眼珠,猛的伸出双臂,动作很重地把柳嘉音抱在怀里。
柳嘉音茫然的撞进为他大敞的怀抱。
宽阔的、高大修长的,挡住了森林里呼啸而过的寒风。
他的牙根隐隐发酸,是中午的馄饨加太多醋了吧。他忍不住想着。
009低头垂眸,看着柳嘉音毛茸茸的发顶问:“很冷吗?”
柳嘉音回过神,刚想挣开,腰间的力道又收紧了,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这样想着,柳嘉音挣开的力道慢慢松懈。
最后索性双臂放松,任由着009强势的环抱住他。也让最后的回忆美好一点。
柳嘉音下巴埋进009的怀里,眼睫毛颤了又缠想至少这家伙在挡风上挺合适的。
察觉柳嘉音的顺从,009忍不住面皮上带上笑意,眸子也更加清亮起来,整个人气质也不阴郁了,浑身散发我很高兴的气息。
柳嘉音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现在不冷了。”
“喂,以后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以相处试试。”柳嘉音开口,发现自己声音也哑了,这晚上森林的风真大啊。
“你不是女孩子吗?”
“我…”他怎么能算是女孩子呢?他的虽然跟009做过那种事情,可他只是身体上是女性,他也比不觉得自己的是男同,他也没有在这个世界结婚谈恋爱的打算,在他的人生轨迹里面,这根本不是他一个孤儿要考虑的事情,
他只是要活着,活下去而已。
“喜欢是什么?”009又问。
柳嘉音想了想,发生自己也难以给出一个答案,太复杂,他没想过,以前他倒是听过爱人如养花,喜欢是看见美丽的话会摘下来,爱是呵护一朵花,从花朵的含苞绽放到凋零。
但爱和喜欢又是两种不同又相似的物种。
“喜欢就是你看的不讨厌,想跟她待在一起吧。”柳嘉音磕磕巴巴的说。
009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眼眸也深深摄住柳嘉音。
其中的情绪,柳嘉音也看不懂也看不透,但这个氛围太让他别扭了。柳嘉音双手推开009的怀抱。
009这次没反抗,只是微微偏头看向了远处的一个点,接着有车辆轰鸣声传来。
是接头的人来了。
“反正,反正,你会遇到更多人,你之后就不会再纠结这些了。”
柳嘉音语速很快的说完,又赶紧的去跟接头的人沟通。
柳嘉音领着009上了车,接着,自己跳下车,跟他们挥手道别,语气轻松:“去吧,拥抱自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好好生活。”
009看了柳嘉音一眼,没有再说话,已经坐上了车后备箱的座椅上,低垂着眼皮,没有在看柳嘉音,不知道是不是在想柳嘉音说得话。
柳嘉音心想也好,想通就好,反正别在他这吊死就行。
车辆轰的一声启动,车尾气喷了柳嘉音一脸,柳嘉音往后推了好几步,眯着眼睛中,看见009脸上翘起的弧度。
竖起了国际性手势。
山间的一条小路上,一辆小型货车突然调转车头,转到了更为平坦的大路上。
涌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一瞬间消失不见。
小型货车内,后备箱正释放着高浓度的**。
009动了动鼻子,微微侧头,眼眸的猩红闪动,歪嘴裂开一抹笑后又很快回复平时。
几秒后,009扑通一大声摔倒在地。
开着小型货车的司机,听着动静,嘴上哼着小曲,有一搭没一搭的握着方向盘嘴里嘀咕:“又能去x吧叫上几个妹子咯。”
话说,今天这个生意也真好赚,赚了别人半年的钱,他还收了两边钱,心情更是美。
一栋古老别墅内。
“学姐,我们已经把009送出去了,你不要担心,那个位置我们都看过很不错的。”
何年洁听着电话那头,绵软的女声,不轻不重的应了。
“行,我知道了,没有其他事情我挂了。”
“啊,好吧。”
何年洁挂掉电话,用力踢了一脚桌子,上面的装饰青瓷瓶,咕嘟直接摔了一地,满地碎片。
何年洁看了一下,伸出脚,用鞋尖碾了碾上面的尖锐。
该说她的学妹什么好呢?把珍贵的实验体送走,送走也不瞒着她还告诉她,还愿意告诉她送往的地方。
听到房间内响动的仆人,第一时间过来察看。
“小姐,我来打扫,管家已经在大堂备好餐了。”
仆人鞠躬弯腰,生怕触及霉头。
何年洁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抬步走向大堂,管家给她拉开了座椅。
桌面上是几道精致的菜肴,何年洁没有着急吃,让管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管家拿着白布擦着高脚杯,木塞扒开的声音之后,就有一股淡淡酒香浮起。
何年洁扶着下巴,手指敲动两下桌面:“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到?”
管家倒好酒,推到何年洁面前,恭敬道:“小姐,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何年洁垂下眼皮,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高脚杯的杯壁:“行,下去吧,我不希望我高兴的时候有旁人在场。”
管家低头退下。
何年洁坐了一会,一切来的太容易,就算以前不把自己当在眼里又怎么样,自己日后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何年洁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红酒在其中摇荡,给透亮的杯壁挂上一层红色。
接着,何年洁裹上贴肤保温的外套,走向自己早已布置好的房间。
这个位置处于古老别墅的最高层,平时也不会有人来到这边,推门打开,里面及其宽敞,跟一层大堂面积差不多。
温度也已经调成009适宜的低温,打开就是一阵寒气,里面设有品种不同的植物,还有一个外摆处种植的品种一看就很贵的树木。
完全是一个小型森林的样子打造。
高层也是阳光充裕的地方,夜晚也不例外,月光洒在这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对比外面有些枯黄的树叶。
这边简直让小动物无法拒绝。
何年洁低头看下时间,缓步走向门外。
门外已经放着一个巨大黑色箱子,足以装下一个成年男性,并且留有缝隙呼吸。
但看不到内里的情况,何年洁有些着急的解开锁,在打开的时候下意识停住了呼吸。
空的!
怎么可能,何年洁眼睛瞪大,绕着黑色的箱子好几圈。
而后,后脖颈突然被利爪抓的死死的,疼痛的让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去死。
“呃,谁?”是谁?到底是谁,何年洁心里想着,拼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余光中,萧杀冷峻的面孔出现在她眼中。
是009。
怎么会怎么可能,何年洁内心的震惊又被脖子上传来的剧痛打断。
“我、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救你的。”
何年洁费力从喉咙里面挤出话来。
009声线冷硬:“季耀在哪?”
何年洁心底愕然,结巴道:“你要去找季耀,不行,那边很多人看守,你被抓到的话,后果。”
脖颈上的力量更大了,何年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年洁用力眨了眨眼,手握拳打在009坚硬的小臂上。
脖颈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留有一点缝隙
何年洁大口呼吸,连忙道:“我可以带你去。”
在濒死的瞬间,何年洁不用想就能做下判断,009是真的要掐死她,以前009也真的杀死过人,这都是不容怀疑的。
何年洁带着009走到季耀所在的大楼里,何年洁侧目去看009,原先对009一身融入人类衣着的惊艳,都沦为后怕。
心里还有难言的酸涩。
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对于009应该是不同的,在实验室里,她照顾他最长时间,也是注视他最长时间。
他受伤,她也是第一个上去,冒着被他打伤的风险给她上药,可是009却对她没有一点印象和好感。
夜间的保镖换岗,看到了何年洁身后的男人,虽然被这奇特发色惊讶,不过想在是研究员的人,或许是染发的,就只是跟何年洁打个招呼并没有过多阻拦。
何年洁能猜到009想做什么,季耀之前拉着009做了很多实验,甚至还想强制009跟人类交配,但是最后是季耀差点死点为结尾。
009回来肯定是为了复仇。
不行,季耀还不能死,如果季耀死了,她现在拥有的又都会被夺走。
她又会回到实验室任人挑选的处境,她已经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想着,何年洁道:“如果季耀死了,他母亲不会放过你,你以后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你也不想这样吧?”
009停住步伐,脸庞沉在一处没被灯光照亮的暗处,看不清楚情绪。
“多谢提醒,打电话给那个女人,把她一起喊来。”
何年洁脸色骤白,她装傻道:“那个女人,我不懂。”
009目光刺了过来:“别装傻,季耀的母亲季柳雅。”
何年洁:“不、”
009便一抬手,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何年洁柔韧的脖子扭成了诡异的曲线。
“我、咳,答应。”
何年洁心底已经害怕。脖子上深深的红痕浮起,她已经不敢再拒绝了。
也来不及深想009怎么知道,季耀母亲的名字。
她打通了季耀母亲的电话,季柳雅的私人电话只有几个熟悉的人才有,电话响起第一声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
何年洁:“出了一些事情,您快来。”
季柳雅:“是季耀出了什么事情吗?”
何年洁:“是的,情况紧急,你速来吧。”
季柳雅:“好好。”
季柳雅着急的喊上司机直奔季耀所在的医院,连一向保镖齐全都没叫上,匆匆赶来。
“我马上到。”
“好。”
“电话不要挂。”
“好。”
何年洁不敢抬眼再看009,009发出一阵轻笑:“真有意思。”
这个人类在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