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鸿作为沧州三大门户之一,每年与其贸易所收税银,可能占到我国海贸的十分之一,甚至九分之一。】
【往年舒鸿的商会林立,每次往来海贸来的都不重样。如今递上来的清单,就只有官府的独印?】
【难不成那边有什么变动?会对贸易有多大影响?要是莫名因为别国生变,平白低了税收,那些老东西才不会管缘由,定要借此拿我试问。】
时绥越看,脸色越发沉凝。她叫来属官,命人将司里为双方通商方便而留存的信盘都取来,结果查了一通,净是一堆失灵,完全联系不上对家的破盘子。
这下她可以彻底断定,在舒鸿那边发生了天大的事。她顺着这事一查,惊觉不止是舒鸿,沧州另外两大海贸门户也都是相似的情形,且全是发生在最近这月内的事。
她现在虽察觉到沧州有变,却根本无从探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两国国力悬殊,宸帝国那边想来轻视琼国,派去的细作或是暗探少有成事回来的。待得最久,办事越消极,更有甚者直接断了音信。虽说可能是折在里面,但时绥更倾向于他们叛逃了。
如今新的贸易线尚未建起,原先驻留在琼国的旧人也摸不清楚宸帝国究竟发生了什么。舒鸿已经是最快重新派船建立联系的了。
【少了沧州的海贸,对他们来说可能九牛一尾,暂时紧缺。但我国到时的财报上平白少了十分之一的总税银,岂不是要全怪在我头上了?】
将前因后果盘算了个遍,时绥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只觉得自己大难临头。到时人走茶凉,自己倒是还好,可这一年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她必须早作打算。
等进了王城,入了王宫,见到了父王母后,时绥完全收起了在外张扬的模样,端起一副乖巧柔顺的姿态,盈盈一拜,“儿臣给父王、母后请安。”
琼王时镜一看见她,面上便带了笑,但多年执掌一国的经验让他敏锐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他端着茶盏笑眯眯地问:“呦,你平日里总顾着忙那些海事,叫你多回来看看都不肯。今日不打招呼便回宫,定是有事。说吧,出什么事了?”
“父王还是这般了解我,确实是海贸出了些岔子。”时绥讪笑一下,干脆开门见山。
琼王后在一旁出声打断:“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绥儿去管什么海事。平常不来见我们也倒罢了,一回来就只谈公事。”
“母后,您又说这话。我这次当真是有极要紧的事。”时绥有些不忿,她拿出准备好的卷宗呈递上去:“大宸沧州那边出了变故,近一个月来,海贸几乎中断,还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闻言,时镜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放下茶盏接过卷宗:“竟有此事?”边看边沉吟,神情越发凝重。
“若这上面所言属实……”时镜将卷宗合上,指尖在桌案上叩了叩,“你要立即联络沂州、坎州的船队,看看能否让他们多往来几趟。船只可由我们来出,税金亦可减免。务必尽可能补上沧州的空缺,哪怕多收些也无妨。你那边的人手暂且压着,切莫走漏了风声,免得现在就吵卖起市价。”
“另外,你再借机向他们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探听到沧州情况。”
时绥听到这些应对之策,心中大喜,当即应声:“是。”随即就想转身离去,着手处理之后的事。
时镜却又叫住了她:“等等。”时绥一愣,转过身看向父王。
“你先回来吧,这些日子你在那边忙得够多、够久了。”时镜语气放缓,“我会派手下心腹去接手你手上的差事。你就在宫里待着,等大宸那边情况确定了、稳定了、恢复了再作打算。如何?”
时绥稍一思忖,便明白父王的良苦用心。
沧州的变动会对琼国影响巨大,此事几乎怪不得她。但到税收暴跌的恶果真正显露时,朝中那些老臣必会借此攻讦时绥和她的新政。
历代每逢天灾国难,即便不是丞相国王之责,为平息朝野上下沸腾的言论,也少不得有人要出来引咎谢罪。因为国民百姓受到的巨大影响是确确实实的,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而到那时,时绥就会是那个最好的牺牲品。
时镜念及她还尚小,这一年所行新政也是惠国惠民的良策。若是等到事发,不止是她会被千夫所指,连带着新政也会被抹黑得一无是处。她终究太年轻,承不住这等狂风骤雨。
趁现在将她替换下来,到时所的有压力就是落到他身上。凭他多年积威,那此朝臣还不敢多置喙什么,还能勉强从众口铄金中,保下女儿和她这一年来的政绩。
“是,父王。”时绥没有争辩。
她虽自信甚至轻狂,但也分得清是非轻重。这已经不是她有资格承担的责任。甚至对她父王来说,当初允许她去,也是抱着总不能更差的心思,就没指望过她真能折腾出什么政绩来。
“既然今日之后就不用你再操心海事,你也已经回宫,不如今日就让为娘替你拾掇拾掇?“王后见他们父女把事商量好了,便上前拉过时绥的手臂,将她往王宫深处带,帮她洗去一路风尘。
至夜,时绥已换上了一袭琼国特有的岛服,交领宽袖叠若水波,乌黑长发未绾成高绾,只以白元结松松束了发尾,任其垂落背后。现在的她收起了在外的张扬,原先藏于眉眼之间的温婉重新显露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要在王宫的宴会上多露面,好叫朝臣真觉得,新政的主理人已经被撤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们,又觉得是时候拿回属于他们东西了。
时绥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就算真的将她的官职全都撸掉,未尝不是保护。港务司有她父王看着,能保留尽可能留下。现在的港务司表面看着红火,实则上已经成了个火坑,就等着不知死活的人往里跳。
闲下来的日子,她没别的事可做,除了学习宫廷礼仪,就是修行。她父王还想教她些帝王心术,但她却不怎么看得上。对于她本来瞧不起的人,她一点心思都不想多费。
若还有空闲,她仍会乔装出宫,私访望海港。到底有她一手扶起来的心血,放不下。比起在深宫中枯等他人告诉她,她更是想亲自了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