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金色的眸子,视线停在床帐顶端。
意识有些恍惚的她,在醒来的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半夜惊醒后守着自己房间无法睡去的孩子。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
现在的自己是教团的枢机候补,明天还要出外勤,现在正在松林城的律所宿舍中过夜。
刚才是做了什么梦吗?
为什么好像有什么她很不舍得离开的人忽然走了?
维斯佩拉闭上眼,试图从残留的梦境印象里寻找答案。
可脑子里只有一个长着粉色长发,似乎还穿着睡衣的少女,背影正匆匆离开。
而且就连这个印象她也感觉非常模糊,其他具体的她更是想都想不起来了。
似乎长得有些像奈尔?
可奈尔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们相遇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呢?怎么可能这样就让她做梦都梦到那个孩子?
维斯佩拉想不清楚。
她还想继续回忆,把这件事搞明白,可越是回忆,梦中那副模糊的面孔便退得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唯有离别时的不舍还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她难以释怀。
维斯佩拉想要重新闭上眼睛入睡。
可内心的那股情绪不断翻涌,让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
要不……去确认一下奈尔的情况?看她今晚睡得还好不好?
维斯佩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去看看奈尔还在不在。
这想法没有由头,但她就是想要这么做。
今晚她特意安排了一名执律者级别的守夜人好好看住后院,理由是防止那名逃跑的余孽回来袭击。
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她只是很担心很担心,奈尔会突然消失不见而已。
明明奈尔不是奥罗拉,可她为什么总是会这样自作多情的想要把她当做奥罗拉的替代品呢?
真是可耻。
维斯佩拉将手放到胸前,缓慢调整呼吸。
也许是因为奈尔拥有与奥罗拉相同的活泼?
两人会露出同样情绪的笑脸,会用那些小动作撒娇和扮可爱,会亲切的叫她姐姐。
可她们终究是两个人,谁也无法代替谁。
更何况奈尔也并没有同意。
这很不对。
她白天已经这样提醒过自己。
可道理能想得很清楚,维斯佩拉的身体却拒绝配合。
正如餐馆那次一样,当奈尔独自去盥洗室时,她的焦虑很快就爆发了。
起初还能坐着等待,后来连呼吸都感到变得无比漫长。
等她的理智重新占据意识,她已经站在奈尔面前,手还扣着那孩子的肩膀。
当时的奈尔明明吓得缩起脖子了,却还是努力的朝她露出友善的微笑。
事后更是顾及她的脸面,主动掩饰她的粗鲁行为。
维斯佩拉因为这件事情,自责了几乎整整一天。
昨晚睡觉之前,她已经发誓自己绝对不能再那么失态了。
可现在,那份焦虑又再次升起了,甚至比白天还要更强。
她好想现在就起床,去奈尔的房间里,确认奈尔是否还在。
宿舍房门的门锁,还有墙壁,对她来说都形同虚设,她只要进去看一眼就行,这不算破坏和奈尔之间的约定。
只要她确认被子里躺着人就行,只是去看一眼就行。
……
不对!
维斯佩拉突然起身,猛然惊醒。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低头看着。
为什么她会开始说服自己要去做这种事情了?
这一点都不像她。
奈尔还在睡觉,自己答应了晚上不能乱闯入她的房间,怎么现在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违背和她的约定?
更何况奈尔也已经答应留在这里,对她十分亲昵,明天还会跟随车队前往石堡城。
律所里有人巡夜,就连奈尔窗外的后院也安排了专门的守卫,她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
再说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去哪里?
虽然没有直接询问奈尔的身世和来历,但她显然是个被余孽杀死了家人,身上还沾染蚀息后,被霍恩追杀的一个可怜孤儿。
不要再多想了,维斯佩拉。
维斯佩拉重新躺下,强迫自己合眼,调整呼吸。
可是她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
那就试试数数吧。
一……二……三……
可是数着数着,她就发现自己虽然有困意,但还是没有想要睡过去的念头。
不仅如此,她反而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知何时又集中在耳朵上了。
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隔壁的门有没有开过,那孩子是不是还躺在床上。
维斯佩拉猛地睁开眼。
那就去看一下吧。
只看一下就行。
她实在无法忍受体内的这股冲动了。
她支起身体,银发从肩头滑落。
浅白睡裙仍穿在身上,腰间的系带略微松开,却没有妨碍行动。
她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又在披上前停住。
隔壁很近,用不了多久。
维斯佩拉放下外袍,踩上鞋子。
她刚起身走到门前,走廊里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动静。
维斯佩拉立刻警惕了起来。
有人在走廊里!
那人的脚步放得很轻,落地时还是会让旧木板产生细微的响声。
驻所守夜人员穿着硬底靴,不会发出这么轻的动静。
莉莉安走路容易碰倒东西,更没有半夜偷偷活动的习惯。
总不能是奈尔吧?按理说她这个时候应该在睡觉才对。
维斯佩拉努力放宽自己的心态。
尽管维斯佩拉一直担心奈尔会突然消失不见,但她也很明白,自己的这些担心其实多余的,只是她忍不住怀疑想去看看而已。
正常人根本不应该这么焦虑的在半夜去偷看一个女孩有没有好好待在床上。
她展开自身的感知,沿着门外的走廊迅速铺开。
熟悉的气息很快进入感知范围,站在二楼尽头,距离楼梯只差几步了。
从这娇小的身形来看,对方只可能是一个人。
奈尔?她怎么会在楼梯口?
自己的那些担忧明明不该成立的才对啊。
明明只是她在多疑才对……为什么奈尔反而在这个时候应证了这点?
维斯佩拉停了下来,感知之中,奈尔正穿着宽大的睡衣,裤脚卷起两层,脚上套着棉拖鞋。
她没有拿故事书,也没有携带白天买来的衣物。
但是她为什么在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脑袋还看了一眼她的房门?
维斯佩拉当然也知道二楼只有浴室,没有上厕所的地方这种事情。
所以只是去楼下的盥洗室上厕所吗?
可她心里的焦虑却给出了更加严重的担忧。
只要奈尔走下这个楼梯!她就会逃跑!会消失不见!会和奥罗拉一样不明不白的死掉的!
那样一来,难道又要她一个人待在这个世界?又要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吗?
不行!不能让她走!
维斯佩拉甚至来不及判断其中有多少依据,体内的力量已经收拢。
空间在她面前折叠了极短的距离,她迈出一步,下一刻便站到了奈尔身后。
奈尔还没察觉。
那孩子的粉发散在睡衣背后,站在楼梯口前马上就要下去了。
这副动作让维斯佩拉心中的焦虑更进一步加重了。
但她还是尽可能轻声地说: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奈尔猛地转过身,眼睛都睁大了,扫视了她几眼,似乎很吃惊的样子。
维斯佩拉看见了她受到惊吓的模样,也意识到自己出现得过于突然。
可她没有立刻道歉。
那股失去奈尔的恐惧仍堵在心里,让她只想先得到答案。
“原……原来是姐姐啊,不要突然跑到身后嘛,奈尔差点吓得把拖鞋都甩飞了……”
奈尔像是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一般,拍拍胸口后,脸上的慌乱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可爱的哈欠。
“哈~至于要去哪里?奈尔想下楼方便一下啊,二楼那间只有洗澡和洗脸的地方,姐姐白天也看见了呀,奈尔怕吵醒你们,所以走路才这么轻,姐姐怎么醒了,难道奈尔开门时弄出动静了吗?”
奈尔说得很有道理。
维斯佩拉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不想让奈尔下去。
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理由的维斯佩拉,只好随便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下楼?”
问出口后,连她自己都感觉这个问题问得愚蠢又毫无必要。
只有一楼才有厕所,奈尔想方便自然要下楼才行。
奈尔眨了几下眼睛,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维斯佩拉发愣,显然也被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