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吞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长汐医院的病房内。
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身上佩戴着监测身体情况的设备。
少女穿着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背着阳光坐在窗边。
她将一沓单据放在大腿上，细长的睫毛翕动，一张一张仔细阅读着。
旁边的主治医生身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语调轻松。
“我们可以说，手术非常成功。”
“而且患者恢复的也很好，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已经正常了。”
“但她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也可能是大脑受到了未知的损伤。”
“接下来何时醒来，就取决于她的意志力了。”
黑川莲的嘴角扯了扯。
关于母亲意志力的问题，恐怕只有在拒绝止损这一件事上会比较坚定。
不管是在生活还是在市场，都已经证明了这点。
这种逃避债务的方式倒是很新奇。
因为害怕还钱，所以就变成植物人，把所有的负债都推给自己的女儿吗？
真有你的，老妈。
“按照你们家的情况，我们申请了政府补助，医院会为你母亲指派一名专业的护理人员……”
医生的话语继续娓娓道来。
黑川莲则翻着腿上的一沓单据，脑海中想着今天凌晨的事。
今天黑川瑾没有跟来。
她似乎累坏了，毕竟平常运动量那么少，一次性走了五个公里，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凌晨在自己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不到三分钟，随后竟然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把她抱回房间之后，自己也总算好好睡了一觉。
直到她醒来出门，妹妹的房间也没有丝毫响动，应该是还在睡觉吧。
看着手上最后一张付费账单,黑川莲的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她抬起脸，脸上已经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
“请问医生，为什么住院费用这一栏写的是已结清？”
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后解释道：
“哦，这个啊，是一位女士付的，一次性就付了半年的费用，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继续在她的银行卡上扣费。”
“请问她有留名字吗？”
听到黑川莲的疑问，医生愣了愣。
“她不是你母亲的朋友吗？”
黑川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医生皱了皱眉，随后又挠了挠头。
“她戴着口罩，也没有留名字，是一个留着短发，身材高挑的女人，看起来跟你母亲的年纪差不多吧。”
黑川莲张了张嘴，将手上的账单重新叠好，脑海中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高桥凌香？
不对，她是长发。
月下美人的某位客人？
不可能啊，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玉藻以外，其余的人应该都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啊。
那难道是玉藻？
那就更不可能了，按照那个家伙的性格，如果有机会让她欠下这样天大的人情，恐怕会借此好好戏弄自己一番。
那还有谁？
那个家伙是在挑衅吗？
是想告诉自己，她知道母亲住哪家医院，住哪个病房，还知道她们家付不起。
这个“人”要么查过她，要么查过她母亲。
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但既然想不到是谁，黑川莲索性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
黑川莲的手指微微攥紧账单，随后微笑着朝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妈妈就拜托你们了。”
“嗯，有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你的。”
……
下午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
黑川莲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顺路买回家的食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消息是佐藤警司发来的。
“明天晚上六点，北口便利店，找田中，报我名字就好。”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黑川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明天也就是周日，说是时薪高两成，但怎么样也不可能跟公关的收入比吧？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很好，自己明天在便利店工作结束之后，还得接着去“月下美人”当公关。
驴都不敢这么歇。
老实赚钱好枯燥啊。
如果能够忽然得到一笔巨款，让自己能够还清所有负债，估计生活会轻松很多吧。
不过按照那只该死乌鸦的性格，恐怕见不得自己过得这么舒服。
会千方百计地再让自己负债吧。
黑川莲在心里安慰着忙碌的自己，走到了自家的公寓楼下。
一位意外之客出现在自己眼前。
藤原霖站在公寓楼下，双手将挎包提在身前。
深蓝色的马甲配着裙摆的连衣裙，脖子上还有一个黑色的领结，漆黑的长直发披散着，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
她没有上楼，只是抬头呆呆看着眼前的公寓，她的侧脸没有表情，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黑川莲的脚步停了一瞬，试探性地喊道：
“霖？”
藤原霖回过头。
“你回来了。”
“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我家住在几层？所以就傻站着等到现在吧。”
“不忙。”
“……”
黑川莲看着眼前这位精致却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心中有些无语。
她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你昨天没来，笔记。”
藤原霖的手在挎包里面掏了掏，随后将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递给了黑川莲。
黑川莲接过，翻看了几页。
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老师提的重点也都用红笔标出，上面的字迹也是一丝不苟，简直就像是打印机打出的范本，难以想象是一位妙龄少女亲手写的。
“谢谢，辛苦了。”
黑川莲继续翻看着笔记，回着廉价的感谢，顺口继续说道，
“要上去坐坐吗？虽然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妹妹。”
按照藤原霖怕麻烦的性格，大概会拒绝吧。
自己也只是随口客气，并没有做好对方会接受的打算。
以前两家倒是经常串门，但自从黑川家搬走之后，就再没有过这样的环节了。
“好。”
“那就不耽误……诶？”
黑川莲抬起头，诧异地看向眼前的藤原霖。
面无表情的少女歪了歪脑袋，似乎对于黑川莲的反应十分不解。
“不行吗？”
“当然可以了。”
黑川莲的笑容恢复，一如往常，她晃了晃手上的食材，透明的塑料袋里装满了夕阳的余晖。
“奖励你吃我亲手做的菜。”
“小瑾应该也会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