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百叶窗外折射出新松江市明媚的午后阳光,可办公桌前的白朔(此时正顶着一头过腰的银色长发、裹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战术风衣)却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直冒冷汗。
林薇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转椅上,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手冲黑咖啡,笑呤呤地朝白朔伸出一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公事公办地开口道:
“行啦,白大特派员。把之前发给你的战术局特派员旧证件拿出来吧,我得帮你把上面的权限、虹膜信息和新身份档案重新写入加密芯片里。”
听到这话,白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放着昨晚在第四高架桥上激战的混乱画面——当时敌方重型机甲的火力网密不透风。而那本代表着特派专员身份的旧证件,当时为了摆姿势装逼,被他随手拍在越野车的前机盖上,估计早就伴随着高能定向炸弹的殉爆和倾盆暴雨,化作了一团连分子结构都辨认不出来的焦黑废纸。
白朔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虚得眼神乱飘,硬着头皮打哈哈道:
“那个……证件啊?哎呀,林姐,不瞒你说,昨天晚上第四高架桥那一战实在太惨烈了,它……它可能光荣殉职了。当时随手往车上一搁,估计早就被炸得连渣都不剩。要不,您大发慈悲,重新帮我办一本呗?”
林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缩水成娇小少女模样的前同事,双手一摊:
“重新办当然可以。不过按照局里的规矩,补办特派专员加密证件,工本费——10块。”
一听到要掏钱,本就经历了一场“肉身破产”的抠门指挥官瞬间炸毛。这10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巨款!他当场把“穷学生”与“社畜”的抠门本色发挥到了极致,转过身,迈开穿着长靴的小短腿就要往门外溜:
“什么?补个证还要钱?!这分明是抢劫!算了,这特派员谁爱当谁当,我不办了!反正我现在顶着‘表妹白珞’的身份,有没有特派员证件都一样能吃半价便当,告辞!”
“想跑?”
林薇眼疾手快,哪里容得他开溜。她从办公椅上一跃而起,长腿一迈,从后面一把抱起欲走的小白朔,像抱一只炸猫一样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提了起来,语气宠溺地笑道:
“哎呀别走嘛!姐姐帮你付还不行吗?你这小家伙怎么掉钱眼里了,连10块钱都要省,好歹也是个体面的特派专员了呀。”
白朔在林薇的怀里双脚乱蹬,气急败坏地喊道:
“操!林薇你个老女人,快给我放开啊!别动手动脚的!放尊重点,我好歹是个指挥官!”
林薇看着怀里拼命挣扎却毫无杀伤力的娇小身影,忍不住发出了放肆的、充满愉悦的大笑声。
就在林薇笑得前俯后仰之际,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白零默默动了。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动作自然得宛如行云流水,直接从林薇的怀里把白朔像转交物品一样接了过来,紧紧抱进自己怀里。她微微抬起头,绯红色的琉璃眼眸直视着林薇,一本正经地宣示着主权:
“林监察官,请放开指挥官。指挥官更喜欢待在我怀里。”
被无缝衔接换了个怀抱的白朔,整个人气得抓狂。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一缕银色长发,在白零怀里大声抗议道:
“喂!你们两个够了啊!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现在虽然个子矮了点、身体娇小了点,但我绝对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你们俩在大庭广众之下传阅的洋娃娃,都不准随随便便抱我!”
白零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抗议,极其温柔地轻轻顺了顺白朔的长发,用那天然呆的语气认真地安慰道:
“好的,指挥官。虽然您不是小孩子,但根据刚才的体温和纳米触感,抱起来的手感确实非常解压,请以后继续保持。”
白朔两眼一翻,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这绝对是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几分钟后,闹剧勉强平息。
办公桌前,林薇终于收起了调笑的神色,将一本崭新出炉、散发着幽蓝色加密光晕的特派员专属证件从桌面上“滑”给白朔,啧啧称奇道:
“说实话,还真是走运啊白大指挥官。你这具零号备用机体不仅脑算力完美兼容,连纳米生物电磁场的契合度都达到了惊人的99.9%。”
白朔一边气呼呼地翻看着新证件上的照片(上面赫然是一个留着银色双马尾、眼神写满幽怨的绝美小萝莉),一边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难道换个身体还要讲究契合度才能用吗?随便找具普通的仿生身体不就行了?”
林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科普道:
“你以前好歹也是战术局的核心实验员,连这基础常识都忘了?高级战术机体和人类意识的匹配是极其严苛的,放眼整个局里,能和零号备用体完美契合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契合度必须极高。如果是别的普通身体,强行写入意识只会导致神经元过载,几秒钟内就会让你的脑子烧成废铁,直接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白朔拿着证件的手微微一顿,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哦……”
林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抛出了灵魂质问:
“所以说,你当年作为主负责人之一,连这具备用体的底层核心逻辑和性别设定都没仔细看,就敢在昨晚那种绝境下直接闭眼把意识写入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朔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细娇小的双手,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残酷且现实的问题:
这具完美的女性机体,从生物学和纳米底层逻辑的层面来说,已经彻底和自己锁死了——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变回去了。
不过说换不换的,自己当时确实已经快闭眼了。
从出租屋到战术局办公室,属于“弱气银发少女指挥官”的全新社死人生,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狂飙姿态,彻底朝着深渊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