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杂乱，翻涌奔腾，愤怒、悲伤、绝望、悲哀、怨恨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头困兽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撕咬。

“哈哈哈……”

江南春猛地起身，猩红的眼中满是欲望，眼角的泪止不住地奔涌，任凭黑发飞舞丝丝遮面，任凭冷风如刀肆虐不休，却恍然未觉推门而出。

“艾莉，艾莉！”

“老师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云月静谧，鸟雀无声，野外的冷风更甚，发出呜咽可怜的悲鸣。

他低垂着头，漫步在石板小径上，眼神迷茫而涣散，如堕云雾，不知道该往何处走才好，只是无意识地向前迈动脚步。

一点黄绿的流光忽地蹿动，倏尔远去。

他才恍然惊醒，回身望去，早已走下云顶高地。

明亮皎洁的圆月高悬，洒下一片清辉。青翠的松柏树梢间，肆意飞荡的黄绿萤火虫提起身后的明灯，像孩童般嬉戏打闹。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围绕着云顶高地飞舞，深深浅浅的绿树底子衬着一团团黄绿光晕，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切都显得如此美丽，如此祥和。

江南春的心却如同狂躁的野兽，无比烦闷，被那股难以启齿的渴望和深深的负罪感来回撕扯。

“或许正如我与塞拉的纠缠吧！”

他抬头仰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仿佛要穿透那层朦胧的云层，看到另一方世界。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塞拉菲娜。

这些日子以来，他费尽心思妄图去证明那只是一时的情欲妄念，是虚幻飘渺、并不真实的。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爱的是艾莉，是艾莉西亚！是那个温柔如水、与他灵魂共生的妻子。

但软玉在怀时，那份悸动却和其他爱一样情真意切，心潮迭起。没有欲望，又何来的爱呀？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它早就在那三个月的日日夜夜里，彻底记住了塞拉菲娜的每一寸温度。

“小小的虫儿也会发亮，没有欲望的爱，可以永远吗？”

“见不得光，我们就在黑暗中飞翔。”

“好吗？老师？”

听到熟悉的娇媚呼喊，江南春的心猛地一颤。

这声音不是塞拉又是谁！

他蓦然转身，月华随之倾转。眼前黑白二色的法袍在夜风中微扬，女子纤细修长的手指莹润如雪，半握成拳，放在胸前。

塞拉菲娜笑了，笑靥如花，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泛起波澜涟漪，眉目如画，吐气如兰：

“老师，您这怎么能算是背叛呢？这不是您的错呀！”

“观星塔随时欢迎您回家！”

“老师，塞拉等您！”

江南春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心如刀绞。

如果人能控制自己不爱上谁，那就不是爱了。他能在瓦洛里安大陆崭露头角，能力压群雄，成为万人敬仰的第一圣法师，却无法控制自己会爱上谁。

“塞拉，老师好想你！”

他慢慢张开双臂，欲将那娇柔的身躯紧紧搂进怀中，口中一遍遍呢喃着：

“老师错了，老师真的错了。”

入手却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夜风抚过手心，掀起一阵冰凉的刺痛。

“是映心萤火虫啊！也就是说……我，我心里真的想要塞拉吗？可是艾莉……”

江南春苦笑连连，一抹凄楚浮现在唇边，转而又化作无奈的摇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能照应心境的小生灵了。

记不得具体是哪一年了。江南春生日时，艾莉西亚也曾亲手弹奏魔法竖琴，引来万千萤虫。

温婉秀气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高地边缘，白衣胜雪，清眸如画。衣袖挥舞间，满天萤火翩跹而落，宛若流星坠落人间。

她的身后是浩瀚苍穹，星河灿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星辰在夜空中划过一条条优雅的弧线。

那些小小的萤火虫似乎都在欢欣鼓舞，围绕着艾莉西亚不停地飞舞着，时而在她的裙摆上翩翩起舞，时而盘旋于天际。她微微欠身行礼，笑如春风：

“学生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能配得上老师？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让老师欢喜？”

“索性就借着这萤火为礼，让学生知晓老师的心愿。”

那时，江南春身后便是新建创立的勇者学院，心思自然全放在学院事务上，并没有多想。

他环顾四周，来回摆头左看右看，依旧是空无一物，萤火就是萤火，学院就是学院。

倒是艾莉西亚合拢双手盯着他，看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嘴角始终上扬，还留下两个小巧的酒窝。

江南春伸出手掌，在艾莉西亚面前晃了晃，疑惑问道：

“艾莉，你看见了什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老师替你取来！”

“没有，学生别无所求。”

艾莉西亚摇了摇头，一直在笑，灿烂如夏花，明媚胜春光。

绝美的笑容仿佛能融化掉世间一切，令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和安宁，只缓缓流出一句：

“我见星辰多璀璨，料星辰见我应如是！”

往日的江南春并未留意，只当艾莉是对天地风光的赞叹，可如今却听得格外清晰，一字不漏。

他呆滞了许久，心中百味杂陈，苦涩的滋味在心头缭绕，难言难诉。

他想，也许这才是艾莉真正的美丽，也是艾莉真正的风姿！

那一日，艾莉既看见了也没有看见。

她看见了老师，看见了未来的伴侣，心上之人近在眼前啊，自然别无所求。

她害怕江南春看出自己的爱，又害怕老师永远都不知道，因此便选择了另类的沉默。

她是这样的善良和聪慧，懂得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却又不让任何人察觉：

“我想着老师，念着老师，爱着老师，老师心里也一定在想我吧！”

江南春的艾莉啊，最最珍惜的艾莉啊。

到了现在，莫说同床异梦，连伴侣同床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哈哈哈……”

回过神来的江南春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眶都红了，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艾莉会好的，会好的，再见一次艾莉吧。”

这样想着，他便迈步离去，离开那条通往观星塔的小道，走向中央高塔下繁星点点的夜空。

无人发觉，云顶高地上，一位身着黑白女仆长裙的丰腴美妇，看着眼前的一切，得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