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審 問 開 始 ——

“关于凶器本身。”

诺艾尔将双手平放在台面上,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大家刚才一直在讨论凶手是如何潜入、如何善后,但有没有人仔细想过一个最基础的问题:凶手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用‘短弩箭’来刺死蕾雅?”

此言一出,圆环审判席上的少女们皆是一愣。

“哈?这有什么好想的!”紫藤亚里沙皱紧眉头,粗声粗气地嚷道,“现场遗留的不就是一支短弩箭吗?蕾雅胸口那道致命伤也是被锐器扎穿的,凶手路过一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墙上有箭,【顺手拿的】(短弩箭是蕾雅自己的防身武器)不行吗?拿那玩意儿捅人难道还需要挑日子不成?”

“就是说啊,说不定凶手当时急着动手,手边根本【没别的武器】(凶手是用魔法把短箭射出去的)可以用,所以才只能凑合着用那根短箭呗。”泽渡可可抓了抓耳机,随口附和了一句。

“唔……虽然我也不太懂行凶啦,”远野汉娜用羽扇半掩着嘴角,有些犹豫地说道,“但那支短弩箭既没有护手也没有刀柄,光秃秃的一根铁杆,拿在手里确实是一支【握不稳的短弩箭】(凶手缠了布条当握把来捅人)呢,正常人直接拿它去刺坚硬的胸骨肯定会滑手吧。”

“啊!大叔我知道了!”米莉亚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连忙举起手说道,“既然直接拿在手里不好捅人,而且一楼会客厅壁炉旁明明就有好用的拨火棍,凶手却偏偏只偷了短箭,那肯定是因为凶手【打算用十字弩远程射击】(十字弩早就被拆坏不在墙上了)!她不知道十字弩已经坏掉了,满心以为能把弩枪和箭一起偷走当枪用,结果拿到手才发现发射不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拿箭去捅!”

—— 審 問 終 了——

(米莉亚她们的证言把问题焦点引到了短弩箭为什么能刺穿胸口上……确实,正如汉娜所说,光秃秃的短弩箭没有护手,直接攥在手里根本使不上劲。难道凶手是对短弩箭的握把做了什么手脚吗?)

诺艾尔沉思了片刻,目光率先落在了汉娜刚才提到的【握不稳的短弩箭】上,开口反驳道:

“汉娜,你说短弩箭没有刀柄握不稳,但如果凶手在行凶的时候,提前在短弩箭的尾端【缠了布条或者发带当成简易握把】,以此增加摩擦力、强行握住短箭把蕾雅捅死了呢?现场不是刚好有一条奈叶香丢失的发带吗?”

“……不对,这样根本说不通。”

一直冷眼旁观的黑部奈叶香摇了摇头,当场指出了诺艾尔这个推论的漏洞,“就算在短箭尾端缠上我的发带防滑,它充其量也只是一把不到三十公分长的劣质短匕首而已。刚才米莉亚自己也提到了,一楼会客厅的壁炉旁边就摆着现成的金属拨火棍,地下惩罚室里更是挂着带标准握柄的尖刀。”

“凶手如果只是想要一件近身捅刺的短兵器,为什么放着现成的尖刀不用,非要跑去偷短箭再缠发带?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就是说啊!时雨,亏你自己刚才还问我们为什么凶手非要选短弩箭,结果你自己绕了一圈还是没解释通嘛!”亚里沙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诺艾尔握在木台边缘的手指微微一紧,耳根有些发烫地抿了抿唇。

(……啧,是我钻牛角尖想偏了。只想着怎么解决短箭打滑的问题,却忽略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选短箭”这个大前提……白白让亚里沙抓到痛脚嘲讽了一句。)

(重新理一遍。刚才四个人的话里,真正和已知事实发生直接冲突的漏洞,不在汉娜身上,而在米莉亚最后说的那句话里!)

诺艾尔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思路,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米莉亚,同时旁边的艾玛也像是想到了同一处关节,两人一先一后地针对米莉亚所说的话发起了反驳:

“米莉亚,你刚才说凶手去会客厅偷短箭,是因为不知道十字弩坏了、原本打算用十字弩远程射击,这个假设从时间线上就完全不成立!”

诺艾尔清冷的声音重新找回了节奏:“大家难道忘了吗?雪莉刚才已经亲**代过了,会客厅的那把十字弩,是她在前天下午就已经拆散架、直接塞进走廊角落的水桶里的!”

“对呀对呀!”橘雪莉立刻笑嘻嘻地举起手附和,“从前天下午开始,会客厅墙上的金属挂架就已经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支孤零零的短箭挂在那里的状态了!如果凶手是在昨晚才起意去会客厅偷武器,她一眼就能看见墙上根本没有十字弩!既然明知道没有十字弩可以射击,她为什么还是执意只把那支不好握持的短箭偷走了呢?”

“这……”米莉亚张了张嘴,彻底被问住了,“对哦……墙上根本就没有弩枪了,那她拿一支光秃秃的箭干什么呀……”

“如果不是为了用弩射击,也不是像我刚才误判的那样缠布条当匕首用……”诺艾尔抬起眼帘,与斜对面的宝生玛格对视了一眼。

玛格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那这支短箭,就必然是作为某种特殊结构的零件被带走的呢。”

——審 問 開 始 ——

“特殊结构的零件?一根三十公分的短铁箭能做成什么东西?”汉娜摇着羽扇,百思不得其解地蹙起眉头,“说起来,今天早上在地下焚烧炉底,除了那支干干净净的短弩箭之外,不是还散落着一根从一楼杂物间拆下来的【长木棍】(凶手拿木棍把蕾雅打晕后再刺杀的),还有奈叶香前天丢掉的那条黑色【发带】(凶手用来勒晕蕾雅的工具)吗?”

“啊,难道是二段式攻击?!”可可眼睛一亮,顺着汉娜的话猜测道,“凶手知道短箭不好捅人,所以先拿那根长木棍一闷棍把蕾雅敲晕在地上,等蕾雅动不了了,再慢慢用短箭刺进她胸口!”

“或者反过来,凶手先用那条有弹性的发带从背后勒住蕾雅的脖子让她窒息昏迷,然后再用短箭补刀!”汉娜也觉得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啧,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在瞎耽误工夫!”紫藤亚里沙不耐烦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焚烧炉本来就是扔垃圾的地方!依我看,那根扫帚木柄、发带,还有凶手行凶用的短弩箭,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纯属巧合,它们之间根本就【毫无关系】(有关系)!”

—— 審 問 終 了——

(可可和汉娜觉得木棍或者发带是用来先弄晕蕾雅的辅助工具,而亚里沙则咬定三样东西毫无关系……)

艾玛听着可可的话,在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

“我觉得可可说的很有可能!如果蕾雅清醒着肯定会拔剑反抗,所以凶手一定是先用那根长木棍把蕾雅打晕在地上,然后再用短弩箭刺穿她胸膛的!”

“等一下,艾玛。”

这一次,不等其他人开口,诺艾尔便冷静地拉住了艾玛,指出了这个迷惑项的破绽:“如果蕾雅真的被那么粗的实木扫帚柄重击了头部或后颈致昏,她的头皮或颈部必然会留下明显的肿块乃至淤血挫伤。但今天早上我和雪莉在焚烧炉前仔细检查过蕾雅的遗体,除了胸口的贯穿伤和眼部的红肿之外,她的头部完好无损,脖颈上也没有被发带勒过的窒息勒痕。”

“欸……既没有被打晕的伤,也没有被勒过的痕迹……”艾玛愣住了,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那我又错了……”

(头部和脖颈都没有伤,说明木棍和发带都不是单独拿来打晕或勒晕蕾雅的。可凶手特意去一楼杂物间把扫帚刷头拆掉只带走一米五长的木棍,又带着高弹性的发带和三十公分的短弩箭,把这三样东西同时留在尸体旁……)

诺艾尔盯着桌面,脑海中那三样零散的物品忽然首尾相接,猛地撞出了火花!

“不,艾玛,你不用气馁。正因为排除了单独使用的可能,才证明亚里沙刚才那句【毫无关系】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诺艾尔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直视着对面的亚里沙,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在审判庭内回荡:

“亚里沙,那三样东西绝不是碰巧凑在一起的垃圾。一支三十公分的短弩箭拿在手里确实无法发力,但如果凶手利用那条高强度的弹性发带,将锋利的短弩箭死死缠绕、固定在那根一米五长的坚硬扫帚木柄顶端呢?”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少女们的呼吸齐齐一窒,瞳孔剧烈收缩。在诺艾尔的勾勒下,那三样看似毫不相干的散落物品,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迅速咬合拼装,还原出了它原本狰狞的形态。

“……长枪?!”艾玛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没错,那是一把利用监牢内现有材料粗糙拼凑而成的刺杀长枪。”诺艾尔一字一句地道出了真相,“扫帚柄提供了一米五以上的攻击距离与双手持握的杠杆发力点,前端绑缚的短弩箭则提供了穿透皮肉的锋锐度。凶手之所以不用短刀或拨火棍,是因为凶手从一开始就执意要使用一件‘长兵器’!”

逻辑的锁链在这一刻彻底扣紧,解开了为什么凶器偏偏是短弩箭的谜团。

然而,随着这个谜团的解开,一个更加恐怖、更加颠覆常理的巨大疑云,却如同暴风雨般笼罩了整个审判庭。

“可是……为什么啊?”

米莉亚按着狂跳的胸口,茫然地环视着四周:“如果凶手要潜入房间去杀蕾雅,带着一根一米五长、显眼得要命的大长枪在走廊里走,难道不是疯了吗?”

“而且……而且蕾雅可是佩剑的啊!面对这么笨拙的长枪,蕾雅怎么可能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人生生刺穿了胸膛啊?!”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