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记从汉德掌心迸发的黑色光柱,速度更快,仅有不到0.2秒。
好快!一旁观战的鼠人忍不住瞪大眼睛。
曾经的魔法祖师爷艾文说过,所谓施法,其实本质上就是用头脑和灵魂去感受同等谐振的存在,然后通过各种导体物质引导释放出来。
在这种理念之下,人体,本身也和法杖的功能类似,都属于魔法导体的一部分。
而魔王之躯,便是最完美的魔法引导体之一。吞下了三指的汉德,身体多少已经接近魔王身躯特质,当同一种法术的能量还在别的法师身体内流淌而过才能进行释放,而魔王却法随意动,几乎是眨眼间的速度便能凝聚出五阶的魔光破!
夜空为之一滞,失真般闪烁了一下。
无形的能量风暴于半空炸开,笼罩着巴托的身影,斜指向天黑色光线,更是透着仿佛可以贯穿一切的气势!
鼠人仿佛能预见到那个家伙会被魔光破炸得四分五裂……
施法完毕的汉德,脸色却是一沉。
被挡下来了……
施法再快,终究也不是瞬发。
巴托挥剑,黯淡无关的黑木剑鞘仿佛一个能吞噬所有能量的黑洞,耀眼的魔光破径直撞在那后发先至的剑光,分流成一条条支流,溅起无数细碎的黑色亮光,逸散在夜空中。
而伴随着四散的闪烁黑光,被击飞至半空的巴托借着冲击力轻轻往后一荡,即将安稳落地。
随即,巴托的眼角余光又捕捉到汉德肩头微微一颤,身影再次消失的一霎那——
“又来这一招!”还未落地的巴托很是不爽。
汉德噙着冷笑, 自巴托底下的阴影落点处,突兀出现!
这一次,巴托却是未卜先知般把剑鞘挥向自己身下——劈自己的影子!
打算故技重施的汉德笑容一僵,瞳孔中,那根不长不短的黑色剑鞘再一次以飞快的速度填满了自己的视野。
黑木构造的剑鞘挟带着着由上而下的落势,再一次准确无比劈在汉德脸上!原本足以阻挡任何四阶以下魔法和物理双重攻击的黑墨皮肤,就像被火烧过一般飞速化开,荡开层层涟漪,脱皮般露出了黑墨下汉德那张稚嫩的面容。
在旁观者鼠人看来,就像是汉德主动用脸去接了这一刀……
啪!又是一记火辣辣的棍痕印在脑门上。巨大的劈砍把汉德敲得失去了身形和平衡,旋转着滚落至地。
他额头甚至还鼓起了一个大包。
鼠人努力掐着自己大腿,争取不让自己笑出声——这样可不行,魔王大人处于劣势,咱怎么能袖手旁观……
然而鼠人正想有所动作,便感受到一股清晰无比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他愕然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所谓“圣剑使”,冷汗淋漓,身体僵硬如石,竟是再也不敢动一动指头。
“长辈正在教训叛逆期的晚辈,无关路人可别掺和呵。”巴托语气平静地提醒着。
鼠人不敢动。是真的不敢动……且不说那把诡异得仿佛能劈散阻挡所有魔法元素的黑木剑鞘,光是巴托那五阶的肉体强度,就能随意把才四阶的自己给任意拿捏揉搓!
没看见连保留了三成实力的魔王大人都不是他对手嘛!
鼠人还在走神,不远处的魔王大人却又爬起身来,身形有些狼狈。汉德面色阴沉地盯着巴托,忽然脚尖一点,飞快没入阴影之中。
魔王大人……跑了?
这么果断的嘛?!
鼠人冷汗淋漓,正想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求饶才显得自己诚心,却是看见巴托面色微变,拎着剑鞘,朝着魔王消失的方向紧随而去。鼠人望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了——那边,似乎正是大星术师马克的住宅所在方向。
……
……
小庄园内,蒙德仿佛观看了一场滑稽的哑剧。
法系职业对上法系职业便是如此——只要双方实力相近,那么交手时,用得最多最频繁的魔法,并不是各种高阶输出技能,反而是“沉默术”、“专注”、“驱散术”,“魔法剥夺”、“反弹”等低阶的小法术。
大家都是人精,不会留给对方充足的吟唱法术咒语时间和空间,相比之下,各种接近瞬发的低阶小法术却正好派上用途。
双方见面不约而同先来一发“沉默”送给对方,然后分别举起法杖瞬发“驱散术”,剥洋葱般一层层地去掉对方那身增益状态。
“沉默!”
“专注!”
“驱散!”
“反弹!”
“我反弹你的反弹!”
如果不是双方身上各种光效频繁闪烁变换,身边的空间不时扭曲又恢复正常,说不定别人还以为这是两个老头在那聊发少年狂,玩死了幼稚的小游戏。实际上,对战的双方也很无奈……
在场的人,除了不断高频释放瞬发魔法的两人,或许只有蒙德才看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两者的“特质”在相互对碰着。
世人皆知六阶是实力划分的最顶点,却很少人知道,六阶的晋级,并不只是单纯掌握那么一两个六阶水平的战技或法术,便能随便晋升。
“无法发掘自己特质的人,没有资格踏入六阶的层级。”这是千年前,曾经创造出实力等级划分的那位先知所说的话。
每一道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千千万万个生物,也就存在着千千万万种不同的特质。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发掘出独属于自己的天赋。
这种事情无法教导,也无法讲述,只能靠自己意会。晋升六阶的前辈们,大部分都不会对后辈提起有关特质的事,因为这极容易会诱导对方走错歪路,无法坚信自己本心。
蒙德几十年如一日的苦训,给自己带来的,便是“坚韧”的特质。所以,他才能拥有着傲然的防御和肉体强度。
以及,数次死而后生的本钱。
很少人知道,蒙德第一次参与的那场战役,其实应是无人生还。
那名躺在血泊中的圣教军士兵,本应是永久地闭上了双眼。但,最终还是活了过来——带着觉醒的坚韧特质,还有从四阶到六阶的飞跃式进阶。
蒙德至今仍记得,自己濒死之际,所曾目睹的那一幕光明,
那是如此的浩瀚、温暖、伟大……
圣光……
走神中的蒙德猛然被一阵刺眼的圣光给拉回现实。他眯起双眼,发现覆盖在交战双方身上的沉默术效果终于失去了约束,几乎是在沉默术消散同一时刻,马克与红袍人不约而同地给自己套了个免疫低级负面状态的薄盾,随后祭出最为得心应手的高阶技能!
“圣言,要有光。”磅礴的声音自天地间响起。
红袍老者伸出食指,遥遥指向下方众人,轻轻一点,笼罩在上空如白云般浓郁的圣光瞬间下坠!
这道六阶的圣言术,在一些主教手中,可以是春风化雨般的群体增益法术。
但在红袍人手中,这些原本虚无缥缈的“光”,此刻竟是似有了重量,海啸般砸了下来!饶是蒙德拥有着坚韧特质,自信能力抗一切物理攻击的他,面对那铺天盖地带着重量下压的“圣光云”,竟也是生出一股无力感。
如此伟力,整个教会也不过寥寥几人。再结合对方那仿佛能让光也产生了重量的特质,这位遮掩面容的神秘来客,名字已经在蒙德心中呼之欲出……
连我都要一并杀死么?蒙德彷徨而茫然。
忽然一阵冷哼,沉沉坠下的圣光被猛然撑开的魔法大阵给完全遮挡,湛蓝色的光芒牵引着繁复的符文,来自星空的无形巨力缓缓转动,竟是把无形却又重若千钧的圣光给稳稳托住!
而正在引导着“圣光云”的红袍人也是悚然一惊,在察觉到来自头顶上那片星空的某种巨大引力牵引着自己往上“飘”后,红袍人不得不收回部分圣光云缠绕于自己身边,与那往上的吸力相互角力。脚下的部分圣光云却依旧没有停下,继续向下施压。
一红一紫,一下一上。
两股巨大的力量就这般僵持着,红袍人宽大的衣袖下裸露的手臂爆出了青筋,而站在地上的马克看似站姿依旧从容,眼珠却已是充满了血丝。
马克甚至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斜过来一道眼神给身旁的蒙德。
蒙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蒙德作为教会中人,确实不允许和那未名的主教对抗。
但,没说他不能逃跑……
一把抄起身旁的女仆,在女仆惊愕的尖叫声和拼命敲打中,蒙德对马克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门冲去——
他答应了马克,怎么也得把女仆给安全带离此地!
就在这时,剧变突发!
一抹淡得几乎不可闻的阴冷气息出现在红袍人的后脖子处,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刺痛着红袍人的脑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红袍人浑身一颤,竟是连反击都来不及,瞬间便软倒身子,即将坠落。
一双覆满着黑墨的右手稳稳抓住了红袍人的脖子,像是拎着一条死狗般,凌空站在那。
“……是你,汉德!”女仆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后,脸色一喜,正想说什么,马克却是挡在身前,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流体物质,自少年身上不断涌出,纷纷没入了红袍人体内。整个过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片刻后,少年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野生的六阶食材,真是久违啊。”
目睹这一切的蒙德,身上每一刻细胞都在疯狂示警,这种感觉,连之前面对巴托那道雷击杀阵时,都未曾感受过……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教会将这样的家伙定为“罪人”,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特质,简直就是为毁灭世上的一切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