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地面再次发生震动,索伊斯才感觉这并不是幻觉。
“它们”来了。
总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索伊斯的计划总是因此推行不下去。
可恨的、卑劣的虫族。
地底下传来不同的响声。
一只、两只......总共六只,不像上次直接来了五十只。是随便几发火球术就能结束的战斗。
目前能做到吗?
可以,但怀里有个哭泣的女孩子。
这些恶心的虫族做出这些行径,就像是专门冲着索伊斯来的。
屠杀这些虫族能比自己攻略美少女还要重要?
仿佛诅咒一般,这些虫族会阻止索伊斯与美少女发生暧昧关系。
巨大的蠕虫冲破地面,张牙舞爪地扭动身体。
随后,一道猛烈的烈焰弹像一只弓箭一样击穿了它的脑袋。
爆散开的绿色脓血又迅速地被火焰蒸发殆尽。
索伊斯很疑惑,这不是自己使用的魔法。
没来得及多想,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索伊斯不会怀疑这道人影为什么在自己身边。
“干得漂亮,莉莉丝!”
“如果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没抱着其他女人就好了。”莉莉丝嘟起嘴小声吐槽。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染立马用小臂擦去眼泪,挣脱开来。
“我也能战斗。”墨染有些着急。
“你的武器在教室里。”莉莉丝劝阻。
“我会魔法。”她举起右拳,刚要展示什么,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索伊斯露出自信的笑容。
随后,巨大的蠕虫、蝎子、蜘蛛往洞口涌出。
莉莉丝张开魔法阵,阵法中央画着巨大的五角星。
巨大的烈焰猛地冲向涌现出的虫族。
两个人一起喊道。
——“没有人,会因此而受伤。”
......
......
“虫族,虫族,虫族!”
索伊斯用枕头发泄般拍打床面,他确信这样不会损坏家具。
“前辈,你这样很可怕哦。”
莉莉丝站在门外,看着发狂的索伊斯。
“还挺好玩的,要不你也试试?”
莉莉丝满脸苦笑,转身离开。
解决掉闯入的虫族之后,三个人回到教室,从那之后,墨染一句话也没说。
墨染会突兀地停下笔,然后思考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才继续写。
索伊斯和莉莉丝也像往常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悄悄话接连不断,丝毫没在听课。
放学到家后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别墅木门,因为最外层的大理石门有身份识别系统,所以能进入内院的人并不多。
通常来的是莉莉丝的管家,他只会在两人不在的期间进来打扫。
索伊斯也不清楚他这个时候来是为什么,莉莉丝似乎说过: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能有其他人打扰的。
因为莉莉丝还在厨房做饭,所以只能由他来开门。
索伊斯急忙下床,打开门,头发发白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人站在门前。
“管家大叔,你怎么来了?”
“少爷。”出于礼貌,管家先叫了一声索伊斯,“小姐在吗?”
“啊?”索伊斯往身后看去,“哦,在做饭。”
“能帮我叫叫小姐吗?”管家礼貌地发问。
“可以是可以,什么事啊?我来处理还不行?”
“索伊斯。”
熟悉的声音,前不久刚听过。
“不是,你咋来了?”
全身黑漆漆的蒙面少女,堪称标志性的异色瞳,没有背着她那把巨剑。
管家松了口气:“是您的熟人吗?我看这位小姐在大门外等了挺长时间了。”
“前辈,怎么了?”
莉莉丝听到动静后停下炉灶,往这边赶来:“这不是墨染吗,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只有索伊斯和管家是懵的。
随后莉莉丝牵着墨染的手,领着她走进屋里。
“没事了,退下吧,管家大叔。”莉莉丝挥了挥手。
管家恭敬地点了点头,轻轻关上门。
“早说你要来,我就多准备一人份的饭了。”莉莉丝领着墨染坐在沙发上。
“吃过了。”
两人聊着天,索伊斯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不敢懈怠。
“那就好,那你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
“复仇。”墨染说完这句话让索伊斯打了个颤,“不是你。”
“具体呢?”莉莉丝举起茶壶,不过里面没有茶袋,她将普通的水倒在小玻璃杯中,推到墨染身前。
墨染摇摇头,冷冷道:“没有。”
“你愿意接受我们了吗?”莉莉丝笑着发问。
“可以。除了……”
索伊斯连忙双手摆起,表示不用在意自己。
——“那么,墨染,你愿意和我聊聊你的过去吗?”莉莉丝切入正题。
“......”墨染稍显沉默,然后看向索伊斯。
索伊斯立马抿起嘴,表示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墨染下定决心,将她的过去分享给只见过几次、却尝试走进她内心的人。
“过去,我是一个贵族。伯爵的长女,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
......
月亮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点缀着宁静的夜晚,繁华的商场并不会因为缺乏阳光而关门。
石砖铺成的街道上站着不愿暴露自己的少女。
墨染,她的全名已经不再重要,反而可能会带来危险。
她穿着漆黑的披风,带着兜帽,脸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面纱,只露出蓝与粉的异色瞳眸还有与之同色的稍许发丝。
她的胸前挂着即便是黑夜也照样闪烁的金色徽章,那是最上级冒险者的象征。
推开公会的大门,即便是带着厚重的面纱也能闻到浓厚的酒精气味。
她走到柜台面前,从铁盒子里拿出两株半透明的纯白花朵交给柜台的工作人员。
穿着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出少许现金交给墨染。不多不少,足够一顿晚饭。
“品相很不错,辛苦了‘灾厄’阁下。”
到达曜金级的冒险家为保护隐私会要求确立一个代号,而大多数代号并没有起到这个作用。
通常曜金级冒险者为了彰显实力,会把自己的代号起得极其夸张,例如“赤红风暴”、“斩神之刃”之类的。
墨染的代号,是她背后巨剑的名字。
至于她的巨剑从何而来,那得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墨染出生在贵族世家,从小接受着贵族的礼仪。
从她一出生,就注定与继承父亲的权位无缘。
父亲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地方小伯爵,在边境管理着一小片土地,很少能回来看望自己和母亲。
墨染有两个哥哥,他们是父亲的下一任继承人,两个人都忙着在士官学院学习,几乎没有机会和她见面。
墨染还有一个专属女仆,会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墨染在六岁左右就会通过魔法隐藏气息偷偷来到城堡外玩耍,在外结识了不少小伙伴,他们都是平民的子嗣。
在外面,墨染不用去遵守家里严苛的规矩。
不过,她总会因为自己的头发太明显而被发现,导致在外游玩时小伙伴的父母总会向管家告状,回到城堡又免不了女仆的一顿唠叨。
她的父亲有时会直接把其他贵族邀请到自己家里,每一次都会把墨染带上,来回就那么几个人,这些都是她父亲的熟人。
父亲帮她谋定了一切,包括她的未来。
邀请来的贵族们同样会带着一两个孩子过来,比起对方的孩子,墨染更显得安静腼腆,像个华贵的小公主。
贵族们前来大多都只是为了一件事,联姻。
墨染的长辈和前来的会荒谬地赞美只有六七岁的、她的容颜,年龄还小的她分辨不出这是否属于客套话的范畴。
这导致墨染每次都想极力躲藏起来,生怕下一秒就会被父亲赠与他人。
当然,有客人前来不一定是坏事,她偶尔能见到自己的两位哥哥。
墨染的哥哥们十分宠溺自己,每次回来都能给她带些新玩具。而其他贵族子嗣有些得寸进尺时,两位哥哥也会站出来保护她。
......
日子本该这样持续。
在九岁生日的前一天,墨染依旧偷偷跑出来与平民孩子玩耍。
换做平时,太阳落山之前女仆都会亲自来迎接她回去,但今天没有。
意识到天色有些晚后,墨染便匆匆告别伙伴,向着从来不会一个人回去的城堡走去。
——走过前面的房子,再往前走就是自己的家。
女仆每次都会带着墨染走这条道,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她这么想着,有些心急地朝城堡跑去。
很多人围在街道上,挡住了墨染的必经之路。
墨染凭着幼小的身躯往前挤了挤,直到能继续往前走。
少女对眼前的景象感到疑惑,她的瞳眸中倒映着不和谐。
在家的方向。
首先是一团冲天的黑烟,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许多巨大的火焰。
“啊……”
墨染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小小的脑袋思考了一种又一种的可能性,却始终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围观的平民们窃窃私语,没有人敢前去帮忙。
管家在今天早上告诉墨染明天要过生日,她还准备接受来自哥哥们的生日礼物。
按理来说这一天所有人都应该在家里。
——除了贪玩的自己。
灾厄才刚刚开始。
墨染有些心急地向着家的方向跑去,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的平民劝住了。
“不要往那边走了,那边现在很危险!”
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能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墨染顿住脚步,内心开始挣扎。
一旦回去,可能真的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那就明天,明天再回去。
她心想。
墨染第一次睡在野外,而且是废弃的马厩里。
干草粘得身上到处都是,还有奇怪的味道,或许是墨染对环境有些陌生,又或许是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冷冽,她并没有睡很长时间。
她醒来时,天空飞舞着雪花,地面结起一层薄冰。白雪顺着破顶的马厩落在她的鼻尖上,寒冷促使着她离开。
墨染只能一边哭,一边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就像从城堡偷偷溜出去那样,遮住自身的气息,偷偷溜回去。
她害怕家人发现自己一夜未归,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一步又一步向着家中赶去。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围观的群众早已散去。
当她到家,眼前又是另一幅景象。
“哥哥,你们在哪?”
墨染迈开脚步,向着城堡内部走去。
铁质的大门敞开,金属间的划痕格外明显。
石质的建筑被砸得粉碎,以前的城堡——现在看来还不如马厩。
木质的建筑被大火烧成黑炭,轻轻一推就会倒下,里面还残留着些许未燃尽的火星。
报废的大琴键、坠落的吊灯、空无一物的黑炭书架,它们的顶部挂着单薄的被染成灰色的冰晶。
墨染意识到了什么,小跑着来到熟悉的地方。
没有屋顶,一块巨大的斜着砸下的城堡碎片,重重砸向本来属于她房间的位置。
所有玩具要么粉碎要么消失,地上还留有脏乱的残渣和灰尘。
记忆中的城堡变得破败不堪,曾经带给她回忆的地方被尽数粉碎。最主要的是,墨染一个人也没见到,大声呼喊也没人回应。
她躲进家中唯一完好的地方,一处隐秘的地下室,还在期待家人找到她,就像当初在这里跟哥哥们躲迷藏一样。
这里很黑很黑,还非常冷。里面存着些发凉的食物,还有一把神秘的黑色巨剑,静静倚在墙边。一块突起的石头卡住剑身,上面刻着灾厄两个字。
巨剑周围散发着魔力,如同引力一般吸引着墨染。握紧巨剑后,她直接昏了过去。醒来后,她生气地拍打巨剑,小手被敲得通红。
但她惊喜的发现:巨剑不再散发魔力,宛如一块沉重的废铁。
墨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举起巨剑了。她用力抬起巨剑,紧紧抱住剑身,把这当作家族唯一的遗物。虽然很笨重,但至少没有魔力流失带来的眩晕感。
仅仅一天,父母、兄长、女仆、管家......全部消失,仅留下自己一人。
因为贪玩躲过一劫,只能在黑暗的环境独自落泪。
结果,这还不算完,每过一阵子仍有人会站在这片废墟上,查找有没有生还者和“灾厄”的下落。
她捂着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一连过去几天,等到地下室里的食物变得腐烂、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墨染才不得不离开。
墨染往自己头上缠绕几块破布,背负巨剑,那对宝石般的异色瞳重新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从那之后,她的脸庞始终隐匿于黑暗之下。
一个九岁的少女。
为了躲避追捕,只能独自一人奔跑,她呐喊,她彷徨,她向着一切冲锋。
就像一张白纸,被绝望染上复仇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