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 問 開 始——
“第一案发现场?”米莉亚愣了愣,眉头紧锁地问道,“诺艾尔,你的意思是……地下焚烧炉不是小蕾遇害的地方吗?可是她的【遗体】(遗体是被转移过去的)明明就在焚烧炉里面啊!”
“就是说啊!”汉娜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开口,“如果焚烧炉室不是第一现场,那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她塞进那里?而且今早去地下室的时候,大家不是都看到蕾雅身上和周围【有血】(那只是极少量的残血)吗?诺亚后来还特意把那些血变成了蝴蝶呢!”
“哼,说不定凶手在焚烧炉室动手的时候动作特别快,一刀毙命,所以才【没流多少血】(贯穿心脏不可能不流血)/(蕾雅其实是自己贫血晕过去的)呢?”亚里沙抱起双臂,有些焦躁地提出质疑,“不然的话,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大家都在各自活动,除了偏僻的地下焚烧炉室之外,这栋大宅里还有【哪个地方】(自带水源的私密牢房)/(二楼图书室)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她?!”
“要我说,搞不好真是在【医务室】(梅露露一直在医务室)或者走廊拐角动的手吧?”可可烦躁地转着手机嘀咕道。
——審 問 終 了️——
(汉娜和亚里沙还没有意识到蕾雅胸口那道伤势的严重程度。如果不先把“焚烧炉室的血量矛盾”彻底摆到台面上讲清楚,大家还是会围着焚烧炉室打转。)
诺艾尔看了一眼面露疑惑的汉娜与亚里沙,双手扶在证人席木台上,率先针对汉娜话里的【有血】与亚里沙的【没流多少血】发起了反驳:
“绝不可能是在焚烧炉室,汉娜看到的那些血,恰恰就是证明焚烧炉室不是第一现场的关键。”
诺艾尔条理分明地陈述着搜查时记录下的细节:“大家今早都亲眼看过了蕾雅的遗体。她的致命伤位于胸口正中央,那是被锐器深刺造成的严重贯穿伤。以那种创口的深度和破坏程度,绝不可能像亚里沙说的那样‘没流多少血’。”
“各位如果有稍微懂一点医学的人就能明白,受害者在受创的瞬间以及倒地挣扎的过程中,体内的血液必然会呈现喷射状和大量涌出状,将周围的地面、墙壁甚至附近的杂物彻底染红。”
“可是今早在焚烧炉现场,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诺艾尔的目光扫过众人,“除了诺亚后来施展魔法凝结在半空中的那几只静止血蝴蝶之外,焚烧炉前后的地砖、墙面、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乃至整条走廊的地面,全部都干干净净。”
“现场既没有剧烈搏斗时踩踏出的血脚印,也没有动脉破裂喷溅在墙上的细小血点,甚至连受害者倒地后顺着地砖缝隙蔓延的血泊都没有。”
说到这里,诺艾尔微微顿了顿,目光移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城崎诺亚:
“诺亚在早晨施展魔法收集的,仅仅只是残留在蕾雅伤口边缘与衣服表面的极少量残余血液。但一个人胸腔遭遇贯穿致命伤时所流失的血液总量,绝对远远超出那几只小小的血蝴蝶所能包含的体积。那些真正致命流失的大量鲜血,在焚烧炉现场根本无迹可寻。”
这番丝丝入扣的剖析让整个审判庭陷入了一片沉寂,少女们的脸色纷纷变了。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地下焚烧炉室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处用来藏匿遗体的抛尸地点。在被转移到地下焚烧炉之前,蕾雅就已经在监牢的另一个地方停止了呼吸。”
原本坚信“焚烧炉就是凶杀现场”的众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推论的严密性。
“原来是这样……”米莉亚按着额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叔我今早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现场干净得诡异……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凶手抛尸的假象给误导了!”
“既然焚烧炉只是抛尸地,那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到底会在【哪个地方】呢?”艾玛紧蹙着眉头,顺着亚里沙刚才留下的疑问思索起来,“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既要避开大家的视线,又要处理掉那么多的鲜血……”
(难道说,是在平时很少有人去的二楼深处吗……?)
“啊!会不会是在【二楼图书室】最里面的书架死角呀?”艾玛试探着举起手,“那里平时很安静,而且书架又高,就算在里面动手也不容易被外面路过的人看见……”
“哎呀,艾玛酱,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呢。”
宝生玛格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图书室里从头到尾连一滴水都没有,到处都堆满了吸水又脆弱的纸质古籍。要是凶手真的在图书室里捅穿了蕾雅的心脏,那喷出来的几千毫升鲜血早就把整排书架染成‘红皮书’了,凶手总不能把几百本沾血的书全塞进肚子里毁尸灭迹吧?”
“就是说啊,而且从二楼图书室把一具大活人的尸体扛到地下一层的焚烧炉,路上得走多少级楼梯啊?嫌不够累吗!”可可也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呜……说、说得也是,是我没考虑到水源和搬运距离的问题……”艾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看来没有水源的公共房间完全不行……必须找一个既私密、离地下焚烧炉不远,里面又有水的地方!)
“要想不惊动公共区域的任何人,还能在作案后从容清理掉满地的鲜血,这个第一案发现场就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玛格收敛了笑意,竖起两根手指正色分析道,“第一,它必须是一个相对私密、外人不会随便推门闯入的封闭空间;第二,那个房间内部或者紧邻的地方,必须有充足的水源用以及时冲洗血迹。”
“私密的空间,而且自带洗漱水源……”
诺艾尔抬起头,单边镜片后闪烁着沉静而锐利的光芒,目光缓缓落在了圆环对面的米莉亚身上,“如果按照这两个条件来推断,最符合要求、离地下焚烧炉最近,也最容易让受害者放下戒备的地方,就是地下一层的【牢房】——尤其是蕾雅与米莉亚共住的那间牢房。”
听到“蕾雅自己的牢房”几个字,圆环席位上的众人顿时骚动起来。
——審 問 開 始——
“哈?!在蕾雅自己的房间?”紫藤亚里沙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凶狠地瞪向米莉亚,暴躁的声音直接撕破了安静,“喂,米莉亚!照这么说,昨晚凶手是在你的房间里动的手,难不成……人根本就是【你杀的】(就是米莉亚杀的)?!”
“怎么可能是大叔啊!”米莉亚急得直摆手,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大叔我和小蕾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去害她!而且昨晚八点到十点,大叔我根本就没待在房间里啊!”
“喂,太妹,你怀疑谁也别怀疑我的眼睛好不好?”
站在旁边的泽渡可可不满地撇了撇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昨晚八点米莉亚就来帮我调设备了,九点开播后她更是【全程坐在镜头旁】(直播画面是提前录好的)当背景板递水,连厕所都没去过一次!她要是有本事分身回地下牢房杀人,我现在就把耳机吃下去!”
“既然米莉亚从八点起就不在房里,那就意味着昨晚八点之后的662号牢房内,只有蕾雅【一个人独处】(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艾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如果凶手提前知道米莉亚要去帮可可直播,趁着蕾雅一个人在房间落单的时候潜入进去……这完全符合预谋作案的条件啊!”
“不仅如此!”雪莉举起手里的放大镜,补充道,“今天早上我和诺艾尔桑去搜查蕾雅和米莉亚的牢房时,还在房间里发现了非常可疑的痕迹哦!米莉亚,快把你昨晚回房时看到的情况告诉大家吧!”
米莉亚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忆道:“昨、昨晚十点直播结束之后,大叔我赶在锁门前回房准备洗漱睡觉。那时候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小蕾的床铺也是空的。但是当大叔我走到角落的洗漱台前时,一脚踩下去,发现洗漱池周围的地砖上全是【大片湿漉漉的水渍】(那不是水渍)!那积水量多得跟刚发过水似的……”
“洗漱台周围有大片水渍?!”远野汉娜用羽扇轻轻掩住嘴角,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凶杀发生的时间段之后,死者房间的水池周围却留下了大量反常的积水……这怎么看,都是凶手在房间里刺杀蕾雅之后,为了毁灭证据,拧开水龙头用自来水把地面和手上的血迹全都【冲刷干净】(自来水冲不干净血迹)了吧?!”
“没错,这下全都连上了!”亚里沙咬牙切齿地一拍栏杆,“难怪地下焚烧炉里连一滴血都没有!凶手趁蕾雅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拿着凶器【溜进去把她刺死】(凶器本身在牢房里存在着严重矛盾)/(凶手是穿墙进去的),接着用洗漱池的水把地上的血迹全冲洗干净,最后把尸体和凶器拖去地下焚烧炉塞了进去!事情不就这么简单吗?!”
——審 問 終 了️——
亚里沙的定论得到了场上不少人的点头附和。
在“凶手潜入蕾雅牢房刺杀并用水池冲洗现场”的大前提下,一切线索看似完美嵌合。
(大家全都顺着米莉亚看到的“洗漱池水渍”,认定蕾雅就是在她自己的牢房里被凶手杀害并冲洗了血迹……虽然那片直到今天早上都还没有蒸发干涸的诡异水痕本身也很可疑,但眼下还有一个更直接、更能一针见血推翻亚里沙这套说法的物理矛盾。)
看着众人纷纷露出“案情已经明朗”的神色,站在席位后的诺艾尔微微摇了摇头,直接针对亚里沙最后那句【溜进去把她刺死】泼下了一盆冷水:
“先别急着下定论,亚里沙。如果你们真的以为凶手是像你说的那样,拿着焚烧炉里的那套东西潜入蕾雅房间完成了刺杀,那么接下来这个问题,你们又该怎么解释?”
诺艾尔推了推右眼的单边眼镜,清冷地吐出了六个字:
“关于【凶器本身】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