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木台上,目光环视全场:“昨晚八点到十点,宵禁锁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在哪里?做过些什么?”
——審 問 開 始——
“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大叔我和可可一直在会客厅【调试设备】(米莉亚在说谎)准备直播。”米莉亚率先开口,可可也在一旁臭着脸点了点头,“没错,九点到十点我们更是全程在镜头前直播,我们两个的不在场证明可是铁打的!”
“我和诺艾尔桑、汉娜桑、艾玛桑和梅露露桑整个八点到九点都待在二楼的【娱乐室】(雪莉她们中途离开过)里打台球哦!”雪莉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诺艾尔以及缩在角落里的安安,“我们五个人那时候一直待在一起,可以互相作证呢!在那之后汉娜桑她们先行回到牢房了,中间安安在大概八点半的时候来到了娱乐室,直到九点过一点的时候,我们三才一起回到了牢房呢。”
“雪、雪莉桑说的对,不到九点的时候,我和艾玛桑、汉娜桑她们回到了【牢房】(梅露露在医务室),之后就一直都没出去过。”梅露露小声补充道。
接着,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曾独自路过一楼会客厅的另外三个人身上。
“看我干嘛?!我昨晚路过会客厅之后,就直接去了大宅外面的【湖畔吹风】(没有目击证人)!”亚里沙烦躁地拍了一下栏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在湖边待了快一个钟头才回来的,根本没去过什么地下室,所以我也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我也一样。”奈叶香灰色的眼眸古井无波,冷淡地开口,“昨晚八点过后,我独自在室外的【花田寻找发带】(没有目击证人)。途经医务室时门是关着的,我也同样有不在场证明。”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白发身影。
诺亚把头埋得很低,蓬松的白发遮住了小半张脸,用软绵绵的声音说道:“诺亚……八点多的时候抱着画纸去了一楼找诺艾尔,没找到人之后,整个八点到九点就【一直在二楼画室】(诺艾尔只见过你一次)里专心画画哦……诺艾尔去画室看到过诺亚,所以诺亚的不在场证明也是完美的呢~”
“切,这么一圈问下来,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岂不是全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了?!”可可抓了抓耳机,不耐烦地嚷道,“既然这段时间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难不成蕾雅根本不是在这个时间段死的,而是在【八点之前】(蕾雅在八点前就已经遇害了)就已经死掉了吗?!”
——審 問 終 了️——
(怎么会这样……按照大家的说法,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居然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这段时间真的没人有空作案的话,难道真像可可最后说的那样,是我们把案发时间搞错了吗……?)
艾玛急忙抬起头,顺着可可最后提到的【八点之前】开口道:
“对、对啊!如果八点到十点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会不会蕾雅其实是在【八点之前】就已经遇害了呢?!”
“不可能。”一直紧抱素描本缩在角落里的安安,此时小声而坚决地反驳了一句,“七点到八点之间……吾辈在一楼大厅见到过蕾雅一次。那时候她还活得好好的。”
“就是说啊,我刚才也就是随口吐槽一句,你还真信啊?!”可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八点之前大家刚吃完晚饭,走廊上到处都是人,凶手怎么可能顶着十几双眼睛把尸体搬去焚烧炉啊?艾玛亲你到底有没有带脑子来开庭啊?”
“呜……对、对不起……”艾玛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脖子。
(被可可骂了……!既然安安在七点到八点之间见过活着的蕾雅,那就说明蕾雅的死亡时间绝对锁死在八点到十点这两个小时之内!可如果死亡时间没问题,那刚才大家的证词里,到底是谁的话有漏洞呢……?)
(等等,米莉亚和可可、还有雪莉她们都是几个人待在一起互相作证的;可是亚里沙、奈叶香和诺亚她们三个呢?!)
艾玛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脑海中的迷雾瞬间散开,猛地转过头看向亚里沙、奈叶香与诺亚三人:
“不对!根本就不是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亚里沙说自己在【湖畔吹风】,奈叶香说自己在【花田寻找发带】,可你们两个当时全都是独自一人待在外面,根本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能证明你们没有去过地下室!”
“哈?!”亚里沙瞬间炸了毛,“喂,樱羽!独自待着怎么了?!难道一个人去吹风就活该被你当成犯人吗?!”
一向沉默的诺亚也有些委屈地抬起头,异色双瞳怯生生地看着艾玛:“艾玛……为什么连诺亚也要怀疑呢?诺亚刚才说了,诺艾尔去画室里看到过诺亚的呀。”
艾玛扭头看向诺艾尔,针对诺亚刚才所说的【一直在二楼画室】急切地追问道:“诺艾尔,你刚才确实说在画室里见到了诺亚,但你能保证她从八点到九点这一整段时间里,一直乖乖待在二楼画室里没有离开过吗?!”
面对艾玛逼视的目光,诺艾尔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我昨晚确实去过二楼画室,但只看到过诺亚一次,那时候大约是八点五十左右。至于八点整到八点五十分这五十分钟里她在哪里,我无法作证。”
说到这里,诺艾尔的话音微顿,黑瞳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顾忌与迟疑,最终还是选择归于沉寂。
见最信任的诺艾尔无法为自己做全程担保,诺亚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再次选择了沉默。
然而,脾气暴躁的亚里沙可没那么好说话。
——審 問 開 始——
“我昨晚就是去湖畔吹风了!少拿你那些没根据的猜测来恶心人!”亚里沙狠狠瞪着艾玛,“你要是非说我们三个之中有人是凶手,行啊!那你现在就给我摆出完整的作案过程!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第一个把你投出去!”
“没错。”一直冷眼旁观的奈叶香此时也冷冷地开了口,灰色的瞳孔直视着场中央,“想要指控我们,就必须解释清楚现场的物理痕迹。今天早上我们都去看过,蕾雅的遗体是在【地下焚烧炉室】(焚烧炉室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里被发现的。”
“可是在那间焚烧炉室里,无论是炉壁还是外面的地面,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凶手把血迹擦干净了)!”奈叶香的声音冰冷而笃定,“蕾雅胸口被短箭刺穿了心脏,如果凶手是在焚烧炉室里杀了她,为什么现场连半点喷溅的血痕都找不到?!”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手机问题】(手机是早上趁乱扔回去的)没解决呢!”亚里沙紧跟着吼道,“如果是我或者奈叶香在焚烧炉室杀了蕾雅,那部九点钟还在发弹幕的手机,我们是怎么送回焚烧炉的?!今天早上第一个拉开炉门的人可是时雨诺艾尔!在解决不了这几个问题之前,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们?!”
“哎呀呀,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呢。”宝生玛格看着高处流逝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既没法证明是自杀,顺着他杀查下去又解释不了现场痕迹……难道我们真的走入死胡同了吗?”
——審 問 終 了️——
被亚里沙和奈叶香如此凌厉地逼问,艾玛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如果不把焚烧炉室为什么没血、还有手机怎么回去的过程解释出来,大家就又要把怀疑退回去了!)
艾玛骑虎难下,盯着奈叶香说的【没有任何血迹】和亚里沙说的【手机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拼凑推理:
“这、这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啊!比如亚里沙你借口把蕾雅约到地下焚烧炉室见面,刺穿她的胸口之后,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你用抹布把焚烧炉室里【所有的血迹都擦干净了】!接着你拿走她的手机发完假留言,等到今天一早大家去地下室的时候,再【趁大家不注意把手机扔回了焚烧炉】!”
“简直一派胡言!”
亚里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怒极反笑,指着诺艾尔吼道:
“今天早上最先发现焚烧炉尸体的人明明是时雨!更何况今天早上大家是一起赶去地下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当着你们十几双眼睛的面把手机扔进焚烧炉里?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而且,血液一旦喷溅在粗糙多孔的石砖上,就算拿抹布擦上一整夜,也绝对会留下大面积暗红色的擦拭血印和浓重的血腥味。”
奈叶香冷冷地打断了这场漏洞百出的指控,灰眸里透着失望,“樱羽艾玛,能请你在发言之前先把逻辑理顺吗?这种完全站不住脚的强行臆测,除了浪费大家的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艾玛被两人连珠炮似的反驳怼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低下了头。
(呜……被奈叶香和亚里沙狠狠说教了一顿,大家对我的信任度更低了……可是如果血迹不是在焚烧炉室里被擦干净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艾玛还是太容易被别人的气势带着跑了。不过,刚才奈叶香和亚里沙的这番话,倒是把所有人的思维盲区彻底暴露了出来。她们之所以笃定无法解释“焚烧炉室没有喷溅血迹”,全都是因为她们默认了蕾雅就是在焚烧炉室遇害的。)
(既然已经把亚里沙、奈叶香和诺亚三个人框定进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圈子里,那我之前为了自保而抛出的“自杀说”就已经用不着了,是时候亲手揭开那个真正的错误前提了。)
就在整个审判庭再次陷入绝望而死寂的僵局时,一道清晰、冰冷且带有独特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凝固的气氛:
“我改变想法了。”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了说话的人。
诺艾尔伸手轻轻推了推单边眼镜,说出了一句让全场大跌眼镜的话:
“这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哈?!!!!”
整个审判庭在一瞬间沸腾了!
可可和汉娜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米莉亚满脸震惊,连玛格都挑起了精致的眉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才在“发现者即凶手”与“手机投放时间”的逻辑推演中,作为第一发现者的诺艾尔自身嫌疑早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死死咬住“自杀说”来为自己脱罪,可现在她居然亲手推翻了自己的理论,转而承认这是“他杀”!
这无异于当众把绳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时雨……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亚里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承认是他杀,就等于承认你自己最可疑啊?!”
面对全场惊疑、震撼乃至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诺艾尔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大家先不必急着定论。”
诺艾尔双手叠放在栏杆上,单边眼镜在暗淡的火光下折射着极其锐利的冷光,直视着对面的奈叶香:
“刚才艾玛之所以无法解释为什么焚烧炉室里没有血迹,并不是因为凶手把血擦得有多干净,而是因为包括奈叶香和亚里沙在内,你们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她微微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精准地反驳了奈叶香刚才在审问中说出的那个词:
“蕾雅……究竟是在哪里被杀害的?”
诺艾尔顿了顿,用笃定得不容置疑的声音下了结论:
“你们口中的【地下焚烧炉室】,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第一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