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坐在教室中的她把视线移到了窗外,注视着每天都能见到的景色。她自身也无法解释为何要这么做,或许只是心血来潮吧?总之她有一种预感,会在今天碰到不得了的事情。

只不过片刻,平日没有任何机会看到的一幕出现了——失去表情的一名女生从高空坠落,几乎同时啪擦一声脆响在这片空间回荡。

不仅是她,班上所有人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往窗边靠去。

映入眼中的画面,是纤细而又无力的四肢扭曲断裂,破碎的亡骸处于还在不断往四处流淌的朱红之中。

这一幕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学生们来说,将其称之为噩梦也不为过吧。

——

从睡梦中醒来,女孩对温暖的被窝没有任何留恋,一手掀开带有余温的被子,并习惯性地把梳妆台上放置着的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来自班群的消息,基本上都是对昨天那一起事故为话题而展开的。

高中生坠楼,确实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偶尔会在网上见到一两例。但当发生在自己所在的学校时,还是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

“一大早就这么多话聊吗……看来调静音是正确的。嗯?”正想放下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了一则私聊——“蓦然妳起床没有,一起上学吧,我有点害怕啊,毕竟发生了那种事……”

蓦然,正是女孩的名字。

“真搞不懂有什么可怕的……好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蓦然梳理着翘起的毛发,回覆了这个备注名为‘美瑜’的女生。

虽说刚步入春季,但整个家还是冷冰冰的。蓦然反复搓着手臂走到了洗手间,距离很远,但她已经习惯了。父母离异,跟随身为集团董事长的父亲一同生活的她自然留在了这所大房子中。只是父亲很少会回家,基本上一年只会呆在家几天。当然,他在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套房了,也搞不懂是不是在外面养女人。总而言之这都不是蓦然所需要关心的事,独孤,早已习惯了。

照着镜子,蓦然开始简单地打扮了下自己。

她并不像别的女生那么喜欢留长发,她本身就是那种讨厌打理头发的类型。于是便将黑缎般的秀发剪短,既清爽又富有朝气,甚至还有过被女生表白的经历。

穿上校服,拿起书包,蓦然就这样离开了房子。

“太慢了大小姐!”

刚踏出家门半步,周美瑜,私聊蓦然的她似乎在门外等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这个女子随意把深棕色的长发撩到一边,甚至把校服的钮扣刚好扣到胸的位置大方地袒露出来,要风度不要温度。

老实说,看到她这副样子,蓦然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怕昨天的事件。

“喏,妳的早餐。”

“谢谢。”从美瑜手中接过三明治的蓦然一手撕开包装,在大街上不顾形象地吃着这过于简单的早餐。

“话说妳是富家小姐吧,请个帮妳煮早餐的佣人不好吗……”

“这样我的隐私肯定会被知道的,我可不想被没任何关系的人知道。”

“话说回来妳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吗?”看着蓦然自然得让人发毛的表情,美瑜问了句。

“什么感觉?”

“学生自杀啊,而且还是我们班的!”

“妳是说赵海琴吗……”

“对哦。”

“能有什么感觉,她本身就是个问题学生,可能因为喝得烂醉失身觉得后悔就想不开自杀吧。”蓦然把包装纸扔到垃圾桶“但她那种性格很难会让人联想到会因这种事自杀呢。”

“所以说啊,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多奇怪都与妳无关吧,这是属于警方处理的事。作为处于冲刺阶段的考生,我们的任务就是专注学习然后考上大学。”

美瑜挠了挠头“确实,我很怕这些东西的,还是不去接触比较好。”

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很快便来到了通往学校的坡道。不过今天有所不同的是,路边多了个派传单的男人。现在派传单的都这么勤快了吗,这才早上七点多。

有意地把目光集中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他留着的只是很普通的男士发型。温和的容貌让他显得相对柔弱,属于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不过他穿着黑色大衣和白色内搭,视觉上和穿搭性都给人一种舒服自然的感觉,不是上班族,只是个单纯的为了赚取生活费而打工的大学生吗?

“咦,我貌似在哪里见过这个传单小哥,错觉吗……?”

身边的同伴也注意到这个男人了,令蓦然不禁看多了眼。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蓦然正在看他,先是一愣,随后笑吟吟地把传单递到她的面前。

也许是下意识,又或者想让他早点休息,蓦然伸手接过了传单。

“除妖专业户,专治各种附身恶灵……?”看到传单上的字样后,蓦然不禁冷哼了声“现在的神棍也需要派传单度日子啊?话说回来你们消息蛮灵通的,学校刚出事弄得人心惶惶,所以趁此机会来做点旁人看不懂的法事捞一笔么?”

男人并没有因此尴尬,反而从口袋拿出了一个锦囊“妳很敏锐呢,但希望妳别到处乱说哦,不然我会没生意的。这个锦囊送给妳吧,就当是我送给有缘人的见面礼。”

锦囊很漂亮,这种民间刺绣工艺品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了,想不到这个打扮时髦的神棍还挺专业的。既然是送的,蓦然很大方地接受并放入了口袋中,随后与同学美瑜离开了男子的视线范围。

至于拿捏在手中的那份传单,早就在进入教室时扔掉了。

“早上好,蓦然。”

运气有点背,刚放下书包就有个不愿意有更多接触的男人接近自己。邝海成,眼睛小额头窄却偏偏梳起背头,是死者的男朋友,欺善怕恶的家伙。

“你不像是会打招呼的人呢,邝海成。”蓦然简单回了句。

“先不说那个了,妳不是有钱的大小姐吗,铁定认识许多人吧,能帮我调查海琴的事件吗?”

“我拒绝。”

“为什么啊。”稍微用力地把拳头砸在桌上,邝海成把脸靠了过来。

“那是我父亲的人脉,跟我没什么关系。而且赵海琴不是自杀的么,没什么值得调查的吧?”

“她这种破鞋怎么可能自杀,我清楚得很啊,她一定是被陷害的!”

注视着暴怒的五官,蓦然仍面无表情“那你知道她得罪谁了吗?”

“这……”邝海成一时语塞。

“不可能找到吧?”蓦然摊开了手“喜欢欺凌弱小的她,得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邝海成走到了坐在角落的一名留着蘑菇头的女生面前,完全不把她当成女人地揪起“一定是妳吧!”

蓦然叹了口气,那名蘑菇头女生叫卢雁婷,长相一般,因为额上有着大量青春痘而自卑刻意用刘海遮住,性格懦弱的她是被欺负得最严重的一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的可恨之处就是不懂反抗,并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面对欺凌也无动于衷,这跟从受虐中得到快感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他正想挥拳,噪音似的上课铃贯穿了他的耳膜。邝海成用力推开眼前的柔弱女子,带着脾气摔门而出。

“喂,邝海成,你去哪里!?”

完全不理会迎面走来的教师,他顺着走廊朝楼上跑去。

“顽劣……!”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教师随后向蓦然招手“班长,能把他叫回来吗?”

又遇到苦差事了。

蓦然懒洋洋地回应着“老师,他是叫不回来的。”

“我只是怕他妨碍警方办案。”

“真麻烦……”

由于昨日发生的一起事故,警方早就开始对校园内进行调查。低年级推迟开学,唯独属于准考生的他们没有停,毕竟处于冲刺阶段。

楼顶应该被警方封锁了,邝海成不是弱智,应该不会跑到楼顶才对。那么剩下的地方,就是男厕了。尽管蓦然对其他人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可班上的每个人她都有一定的了解。像邝海成这种荒废学业的人,在没办法翻墙逃出学校的情况下也只能蹲在厕所抽闷烟了。

毫无避讳地走进男厕,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人会注意到蓦然的不雅行为。

“喂,你不爽的话在课室睡觉得了,别逃出来给我添乱。”

嘶嘶嘶……

回应蓦然的,是从未听过的怪异之声。

他到底在干什么?尽是不好的预感,但好奇心促使她往男厕里更踏进一步,把头探进去更深的位置。

然而接下来出现在眼中的一幕,让她哑然失声。

邝海成好比被任由摆弄的人偶,活动的肢体被残忍地卸下,腹部绽放着冲击视觉的鲜红。不仅如此,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头无法用人类外貌特征来描述的妖物。浑身密布着黑色的鳞甲,上肢的肌肉无比发达。它转过身来,一双比灯笼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眼珠之中更是流露出残忍暴虐的光辉。

“……妳能看见我吗?”

什么?这东西还会说话?

蓦然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是谁……”

“出乎意料地冷静呢,一般来说只有将死之人才能见到我。”

将死之人,意思就是看到这一幕的自己也即将沦为尸体吗?

今天真是糟透了……

“本来今天需要吸食的灵魂只有他一份,既然妳主动送上门了,我就顺便把妳的灵魂也吞掉吧。”

“救……”奇怪,蓦然刚想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既然无法求救,那就掉头跑吧……可是,双腿无法动弹半步!

怪物的锐爪迫在眉睫,这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蓦然的裤袋迸射而出,被光芒所照射的怪物就跟碰到一面不可视的墙壁般往后弹开。

而想要撕裂蓦然身体的锐爪,连同手臂均被刚才的光芒分解。

“唔呜……”

缺了一根臂膀的妖物就跟扭曲的火焰般逐渐在蓦然眼前消失,剩下的,只是不堪入目的残缺尸体以及惊愕的自身。

——

一直拨动着念珠的指头停下,身披黑衣的男人望向了处于坡道上方的学校。

“果然有妖物在作祟,害我以为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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